孙暠的人头，在城门楼上挂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富春来人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孙静。
孙坚的亲弟弟，孙策孙权的亲叔叔，孙暠亲爱的老爹，孙氏宗族里辈分最高的人。
他带着自己的三个儿子——孙瑜、孙皎、孙奂，还有全族上下一百多口人，从富春一路赶到建邺。
到了城门口，自己把自己绑了，跪在地上，说要请罪。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吃早饭。
鲁肃急急忙忙跑进来，脸都白了。
夫人！孙静……孙静带着全族来请罪了！就在城门口跪着！
我喝了口粥，慢悠悠地问：带了多少兵？
没带兵！鲁肃摇摇头，就他们一家子，老老少少一百多口，一个兵都没带。
我点点头。
嗯。
还算是个聪明人。
知道带了兵就是谋反，不带兵就是请罪。
性质完全不一样。
夫人，鲁肃小心翼翼地问，您看……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放下碗筷，擦了擦嘴，人家大老远来了，总不能让人家在城门口跪着吧。去，把人请进来。
鲁肃刚要走，我又叫住他。
等等。
夫人还有吩咐？
让顾雍去接。我淡淡地说，顾雍是江东士族的头，他去接，最合适。
鲁肃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高！夫人高见！
高什么高。
这有什么高的。
孙静是孙氏的长辈，我去接，不合适——降将就得有个降将的样子，我亲自去接，等于抬高了他的身价。
让顾雍去接，意思很明确：
你看，江东士族的代表都认我了，你一个孙氏宗族的，还拧着干嘛？
给你台阶下，你就赶紧下来。
别给脸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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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孙静被带进来了。
老头六十多岁，头发胡子全白了，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身上还绑着绳子。
一进大堂，一声就跪下了。
罪臣孙静，叩见夫人。
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
旁边跪着他的三个儿子，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我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没说话。
就这么看着他。
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顾雍站在旁边，脸都白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不给面子。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悠悠地开口。
孙公这是干什么？我说，快快请起。咱们两家，什么关系？亲家嘛。伯符在世的时候，我还得叫你一声叔父呢。
孙静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
不敢当……不敢当……逆子孙暠，胆大妄为，兴兵作乱，罪该万死。老臣教子无方，请夫人治罪。
教子无方？我笑了笑，孙公这话就严重了。孙暠谋反，是他自己的事，跟孙公有什么关系？
孙静愣了一下，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夫……夫人不怪罪老臣？
怪罪什么？我摆摆手，孙暠都死了，还追究那些干嘛。再说了，孙公深明大义，没有跟着一起造反，这就是大功一件。我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
孙静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夫人……夫人真是宽宏大量……老臣……老臣……
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我站起身，走下台阶，亲自给他松绑。
孙公快快请起。地上凉，别冻着。
我一边解绳子一边说：
孙暠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不许再提。孙家的人，只要安分守己，我吕玲绮保证，没人敢动你们一根汗毛。
谢夫人！谢夫人大恩大德！
孙静老泪纵横，又要跪。
我赶紧扶住他。
使不得，使不得。孙公是长辈，哪能给我下跪。
我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手。
孙公啊，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伯符走得早，仲谋也……唉，不提了。孙家现在就剩您这一根顶梁柱了。江东这么大，孙氏宗族这么多人，以后还得靠您来管。
孙静一愣。
老臣……夫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笑着说，设立一个宗正府，专门管孙氏宗族的事务。孙公您德高望重，这个宗正的位置，非您莫属。
您就在建邺安享晚年，俸禄待遇，一切照旧。族里的大小事务，您说了算。
您看怎么样？
孙静盯着我看了半天。
他是老狐狸，哪能听不出来我的意思。
宗正，听起来好听，管宗族事务。
实际上呢？
把他从富春老家迁到建邺，放在我眼皮子底下，给个闲职养起来。
没兵权，没政权，就是个吉祥物。
但他不敢拒绝。
拒绝就是不识抬举。
不识抬举的下场，孙暠就是例子。
孙静沉默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老臣……老臣遵令。谢夫人厚恩。
我笑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
顾公。
老臣在。顾雍赶紧上前。
宗正府的事，你去安排。务必让孙公满意。
顾雍躬身领命，眼神复杂地看了孙静一眼。
他心里清楚。
从今天起，孙氏宗族，彻底完了。
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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