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三月初八，夏侯渊率一万精兵从许都出发，日夜兼程赶往白马。
三天后，抵达白马以南四十里的白马坡，与李典残部会合。
李典的状态比夏侯渊想象的还要差。不光肩膀上的枪伤没好，整个人精神上似乎也都出了问题——每次提到两个字，李典的手就开始抖。这不像是一个跟随曹操征战多年的老将该有的状态。
两人帐中对坐，李典把颜良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妙才，颜良这个人，不好对付。他不是莽夫，他懂战术。先用骑兵冲你的阵脚，等你乱了再步兵压上。三万人里有至少五千幽州突骑，那是袁绍花了五年攒出来的精锐。
夏侯渊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袁绍手下第一猛将，又岂是易于之辈？
他走到地图前，看了很久。
白马在黄河南岸，袁绍的颜良重兵围城。如果从正面强攻，等于硬碰硬——他的一万人打颜良的三万人，三比一的兵力差距，又是进攻方，胜算太低。
李典的残兵早已士气全无，只能守城自保，提供不了什么帮助，强行让他们出战，更容易崩溃瓦解。
但如果不救白马，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正面打不了。夏侯渊最终说，得绕。
夏侯渊想了想把计划说了出来：不直接去白马，而是向西渡河，从侧翼迂回，断颜良后路，后路一断，袁军不战自乱，到时候和白马守军里应外合，颜良必败。这就是三十六计中的围魏救赵，声东击西。
三月十二日凌晨，夏侯渊率大军出发。
他选了一个很刁钻的渡河点——白马以西三十里的一处浅滩。这个位置不在袁军的常规监视范围内，河面宽但水浅，骑兵可以直接涉渡。
计划很完美。
然而……
可惜，颜良不是等闲之辈。
颜良围白马以来，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攻城，而是散布斥候。他的骑兵侦察范围覆盖了方圆五十里，任何曹军的调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夏侯渊从白马坡出发的那一刻，颜良就知道了。
报告将军，发现有一支曹军西移，约一万人马，领军大将旗号是。斥候来报。
颜良站在白马城外的指挥台上，嘴角微微一勾。
夏侯？夏侯惇听说两眼失明成了废人，那这个夏侯必然是夏侯渊了！
哈哈哈，绕道渡河？断我后路？他摇了摇头，以为我会上当？我给你来个兵半半渡而击！
他当即下令：分兵五千精骑，沿黄河北岸向西急行，在夏侯渊渡河时发起突袭。
三月十二日辰时，夏侯渊开始渡河。
他让前锋三千人先过河，自己带后军在岸边接应。前锋刚渡过一半，对岸突然烟尘大作——袁军的五千精骑到了。
袁军骑兵如一股洪流，直接冲向正在渡河的曹军前锋。河里的人上不了岸，岸上的人下不了河。前锋三千人被困在河水里，进退不得，成了活靶子。
夏侯渊在岸边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撤！前锋自保，后军结阵！
他一边下令，一边亲自带亲卫冲向河边，试图接应。但袁军骑兵来得太快了，前锋已经被冲散，河里到处是曹军士兵的尸体。
夏侯渊砍翻了十几冲到面前的袁军骑兵，拼命收拢后军结阵抵抗。但前锋已经完了——三千人，能游回来的不到一千，其余全淹死在河里或者被袁军骑兵斩杀。
渡河失败。
夏侯渊带着残兵退回到白马坡，清点人数，一万精兵折损四千余。
他坐在帐中，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
旁边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将军，还打吗？
夏侯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曹操临行前的话——你在白马要快，要狠，不能恋战。
结果呢？渡河被伏击，折损四千，白马依然没解围。
不打不行。夏侯渊站起来，但不能再渡河了。正面去。
三月十五日，夏侯渊集结残兵，从正面推进至白马以南十里。
颜良早就等着他了。
这一仗比李典那次还惨。颜良先是用骑兵骚扰曹军两翼，等曹军阵型散乱之后，亲率中军精锐正面冲阵。夏侯渊拼死抵抗，但兵力和士气都差太远。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
黄昏时分，夏侯渊不得不撤退。这一仗又折了两千多人。
加上渡河那次，一万精兵只剩下不到四千人。
消息传回许都。
曹操站在院子里，看着北方的天空，很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