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赵云单独留了我。
有件事。他说，你让我联络董承那边，有回音了。
董承。
汉献帝的岳父，衣带诏的核心人物。
现在，曹操在官渡跟袁绍打得难解难分。
是时候了。
董承怎么说？
他说他已经准备好了。赵云从怀里取出一封信，这是他的回信。他说皇帝那边已经通了气——刘协受够了。曹操把他当傀儡使了这么多年，他现在只想翻盘。
衣带诏的事……
董承说，衣带诏还在他手上。当年曹操没发现——不对，应该说，他藏得够深。只要时机成熟，他可以公开衣带诏，以天子名义号召朝臣诛杀曹氏余党。
我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
董承的字迹很急，很多地方的笔画都带着颤抖。看得出来，这个老人很紧张——毕竟他要做的事，一旦失败，满门抄斩。
告诉他，三天后动手。我把信还给赵云，我们在外面打，他在里面做。里应外合。
具体怎么配合？
第一步：许昌城中暗刃潜入，目标——曹仁。
第二步：曹仁一死，董承以天子名义发诏，宣布曹操为逆贼，号召朝臣和守军归顺天子。
第三步：于禁和徐晃看到诏书，再加上我们在外面施压——他们会投降。
第四步：暗刃打开南门，你的八千人进城，控制全城。
第五步：我带着玉玺去见荀彧。
赵云听到最后一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荀彧？他可是曹操的人。
他是汉室的人。我纠正他，我想了一下，历史上荀彧一辈子都在维护汉室。他帮曹操，是因为他觉得曹操能一统 天下。但现在——如果我们把玉玺交到刘协手上，让天子真正掌权，荀彧不但不会阻拦，反而会全力配合。
你怎么确定？
因为这就是荀彧一生的梦想。
赵云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玉玺……
我拍了拍腰间的一个小包袱。
传国玉玺。
当年消灭袁术时得到的。这方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石头，在乱世中被无数人争抢——孙坚得了它丢了命，袁术得了它称帝被灭，现在我拿着它，准备把它还给真正的主人。
汉献帝刘协。
玉玺在我手上。我说，许昌拿下之后，我亲自交给荀彧，让他转交刘协。
然后呢？
然后……我顿了顿，然后就是另一盘棋了。
当天夜里，我在营帐里写了一封信。
不是给别人写的，是给貂蝉的。
貂蝉：
我到了汝南，一切准备就绪。三天后袭许昌。
江东交给你了。侯成管暗刃，鲁肃管政务，有事你们商量着来。如果遇到紧急军情，让侯成联系我在建邺的暗线。
别担心我。
你在建邺等我消息。
——山
写完，我把信折好，叫来余则成。
这封信，想办法送回建邺。交给侯成转交夫人。
余则成接过信，看了一眼，没有多问。
主公，袭许昌的事……我能做什么？
你带五个人，先我们一步进许昌。
任务？
和城内的暗刃成员取得联系，刺杀曹仁。
余则成立刻明白了。
三天之内，我要曹仁的命。不要声张，不要打草惊蛇。最好的结果——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自然死亡。实在不行……制造点意外也行。
明白。
还有一件事。我叫住正要转身的余则成，进了许昌之后，去见一个人。
董承。国舅董承。告诉他，三天后动手，让他做好准备。
余则成带着五个人，当夜就出发了。
他们像影子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营帐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融入黑暗。
这些人，每一个人都是我从最底层训练出来的。他们没有名字——或者说，名字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从余则成、刘新杰到郑耀先，加上后面新补的几个。
他们为别人而死，从不抱怨。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还是邱南山，在那个和平的年代，他们会是什么样的人？也许是普通的上班族，也许是退伍军人，也许是某个健身房里的教练。
但在三国，他们是间谍。
是刀。
是我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接下来的三天，全军进入临战状态。
赵云是个极其优秀的指挥官。他的命令简洁、准确、高效。三天时间，八千人完成了所有的战前准备——兵器打磨、马匹喂养、粮草打包、行军路线确认、各营任务分配。
他自己更是亲力亲为，从早忙到晚。
大哥，你不用事事亲为。我看着他眼底的青黑。
带兵就是这样。赵云头也不抬，你得让士兵看到你比他们更辛苦。这样他们才愿意跟你拼命。
我笑了。
这话要是在现代，叫以身作则。在三国，叫将帅同甘苦。
赵云不是那种坐在帐子里指挥的将军。他是那种跟士兵一起吃干粮、一起睡草地、一起淋雨的将军。
所以他带出来的兵，个个都是精锐。
第三天晚上，一切就绪。
赵云在中军帐里做了最后的战前部署。
第一营，两千人，由我亲自带领，走官道北上至许昌城南三十里处扎营，吸引曹仁注意力。
第二营，两千人，由龚都带领，绕道至许昌城东，堵住东门方向。
第三营，两千人，由刘辟带领，绕道至许昌城西，堵住西门方向。
预备队，两千人，由魏越带领，在城南待命。等南门一开，立刻进城控制局面。
暗刃负责内应——打开南门，解决曹仁。
主公，赵云看向我，你跟我的第一营走。等进了城，再跟荀彧接触。
我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说，进城之后，对百姓秋毫无犯。谁敢劫掠，军法从事。
明白。
我们要的是许昌的政权，不是许昌的财物。把这座城完整拿下来，比烧成灰有价值得多。
赵云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主公跟以前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以前在下邳，您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现在……除了杀伐果断、雷厉风行之外，还多了点……格局。
我笑了笑，没说话。
格局？也许吧。
但更多的原因是——我是穿越者。
我知道许昌的价值不在于城墙和粮仓，而在于两个字：天子。
谁控制天子，谁就控制天下。
而控制天子的前提，是你得让天子活下去，让这个朝廷运转起来。烧了城、杀了官，你拿到的只是一片废墟。
四月十三日，深夜。
行动开始。
我从赵云的第一营出发，骑马走在队伍中间。身上穿着普通士兵的铠甲，脸上蒙着布巾。传国玉玺被包了三层油布，贴身藏在怀里。
冰凉的石头贴着胸口，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但现在，它在我手上。
而我打算把它还回去。
不是还给曹操——那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
还给刘协——那个当了十几年傀儡的可怜皇帝。
主公，前面就是许昌了。柳云龙——不，余则成——从前方骑马回来报告。
我抬头看去。
月色下，许昌城的轮廓隐约可见。城墙高大，四角有角楼，城门处有火把闪烁。
看起来防守严密。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象。
城里真正能打的兵力不到一万，而且一半已经被调去支援官渡了。剩下的五千多人，要守四个城门，平均每个城门只有一千出头。
南门情况如何？
暗刃已经到位。周平今晚值夜，他会在子时打开南门。
曹仁呢？
余则成的表情很平静：今天下午，曹仁在府中突发心悸，已经昏迷不醒。郎中说是急症，恐怕……
我点了点头。
突发心悸——这是暗刃的标准手法。一种从西域弄来的药，无色无味，服下后两个时辰内心脏骤停。症状跟急性心悸一模一样，连最好的郎中都查不出来。
曹仁死了。
曹操最信任的族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府邸里。
消息封锁了？
封锁了。目前只有曹仁的几个亲信知道。他们被我们控制了，不会走漏风声。
我深吸一口气。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子时，南门开。我看了一眼天色，传令各营——按计划行动。
号角声没有响起——夜袭不需要号角。
赵云只是举起了长枪，向前一指。
八千人，在夜色中，向许昌城方向无声推进。
月光照在铠甲上，泛着幽幽的光。
许昌，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