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许昌城南门。
我骑马站在距城门三百步外的暗影里,盯着城楼上的火把。夜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四月的潮气和远处麦田的青涩味道。
身后八千人马,全部熄了火把,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三千步外,赵云的第一营已经到位。更远处,龚都的第二营和刘辟的第三营分别绕到了东门和西门方向。魏越的预备队在城南三里外的树林里待命。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要做什么。
没有人说话。
我看向城门方向。按照计划,暗刃的周平会在子时打开南门。现在——
一声沉闷的响声从城门方向传来。
是门闩落地的声音。
我眯起眼睛。南门,正在缓缓打开。
主公,南门开了。余则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平静。
周平?
是他。暗刃的人已经控制了南门守军,没有惊动其他人。
我深吸一口气。
传令——魏越预备队,从南门入城。第一营跟进。龚都、刘辟,封锁东门和西门,不许放走一个人。
传令兵消失在黑暗中。
几秒钟后,我听到了一阵低沉而整齐的脚步声。
魏越的两千预备队,像一条黑色的蛇,无声地滑入了敞开的南门。
然后是第一营。
赵云亲自带队,长枪在手,步伐沉稳。他经过我身边时,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
主公,跟我走。
我策马跟上。
进入城门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加速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天下大势就要变了。
许昌城内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曹仁的消息已经被封锁了。城中的守军还以为一切正常,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主将已经死了。当魏越的部队从南门涌入时,巡逻的守军最初还以为是自己人换防。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暗刃的人已经控制了城内几个关键节点——城门、军营、粮仓和通讯驿站。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
许昌,这座大汉王朝名义上的都城,就这样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换了主人。
报告!一个传令兵骑马奔来,城内守军大部分已经缴械投降。有少数顽抗的,已经被击溃。百姓没有受到惊扰。
赵云点了点头,看向我,主公,城控住了。
我点头:接下来是关键步骤。
我转向余则成:
第一步,董承。
已经安排好了。余则成说,董承现在就在家中等着。他说只要信号一到,立刻以天子名义发诏。
信号?
城东的火光。余则成指了指东边,龚都占领东门后会放三堆火。那就是信号。
我看向东边。
几分钟后,三堆橘红色的火光在夜空中亮起,像三盏巨大的灯笼。
信号到了。我说,去见董承。告诉他——现在。
董承的家在许昌城东,离皇宫不远。
我带着余则成和几个暗刃成员赶到时,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已经在正厅里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正式的朝服——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看到我进来,董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吕……吕将军……他的声音在发抖。
国舅。我朝他拱了拱手,时候到了。
董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
衣带诏。
那份藏在衣带里的密诏,据说早在建安初年就已经写好了。上面有刘协的亲笔血书,号召忠臣义士诛杀曹操。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份衣带诏从未真正发挥作用。
因为没有人敢用它。
用衣带诏,就是公开跟曹操撕破脸。成功了,天子重掌大权;失败了,参与的人全部灭族。
而现在——
曹操在官渡跟袁绍打得难解难分,许昌兵力空虚,城已经被我们拿下了。
这是衣带诏唯一可能成功的窗口。
陛下……知道吗?我问。
董承点了点头:陛下已经知道了。今天早些时候,我秘密入宫见了陛下。他……
老人的声音又抖了起来。
他说,他等这一天,等了五年了。
我心里一酸。
刘协。
汉献帝。
九岁登基,先后被董卓、李傕、郭汜、曹操控制。名义上是天子,实际上从记事起就是别人的棋子。
他想杀董卓,但没有成功。他试过反抗曹操,身边的人被清洗一空。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挣扎过了。
他变成了一个安静的傀儡。
一个完美的、听话的、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傀儡。
但他没有死心。
五年了,他一直在等。
等一个机会。
走吧。我说,去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