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帮曹操，只因他相信曹操能平定天下、恢复汉室。
但后来，曹操越来越不像他想象中那样了。
加九锡、封魏公、剑履上殿——每一步都在走向篡位。
荀彧反对过。
结果是曹操对他越来越冷淡，越来越疏远。
历史上，荀彧最后是郁郁而终的。有人说他是忧愤而死，有人说是被曹操逼死的。
不管怎样，他死得不甘心。
而现在——
如果我能在荀彧还活着的时候，把天子真正交到他手上，让他看到一个天子真正做主的大汉……
这个人的理想，也许就还能活下去。
我对赵云说，去见荀彧。
荀彧的府邸在许昌城内东北角，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到的时候是清晨。荀彧显然一夜没睡——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
他五十岁出头，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素色长衫。看到我们进来，他站了起来。
荀公。我拱手。
吴侯。荀彧回礼，声音平淡，恭候多时了。
我一愣。
你知道我要来？
许昌一夜之间换了主人。荀彧笑了一下，曹仁死了，城门被破，天子被正殿。吕将军如果不想见我，那才奇怪。
我笑了。
这个人是真的聪明。
那荀公也知道我来的目的？
猜得到几分。荀彧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我们相对而坐。
荀彧给我倒了一杯茶。茶是新泡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散开。
吕将军。荀彧开门见山，你把玉玺交给了陛下。
陛下封你为吴侯，但没有称王，没有摄政，没有加九锡。
你宣布曹操为逆贼，但没有自立，而是以天子名义号召天下。
荀彧看着我，眼神说不清。
吕将军，老夫活了两辈子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两辈子？
比喻。荀彧笑了笑，意思是活了很久。
我也笑了。
荀彧放下茶杯，正色道：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
但这次，面对的是荀彧。
我不能用天下太平这种话糊弄他。这个人太聪明了，他能看穿一切虚话。
所以我决定说实话。
荀公，我跟你说几句真心话。
你说。
第一，我和父亲没有称帝的野心。这话绝无半分谦虚，纯粹是事实。我和父亲对当皇帝没有兴趣。
第二，我拿下许昌，交出玉玺，是为了让天子重新掌权。这桩买卖算的是战略布局——我需要大义名分，而天子掌权是获得大义名分最干净的方式。
第三，我确实有私心。我希望在这个新秩序里，吕家——包括我父亲吕布——能有一席之地。但这一席之地，是靠功劳挣来的，不是靠抢夺来的。
第四——我看着他，我希望荀公能留下来。
荀彧的眉毛挑了一下。
对。你。
大汉需要治理天下的人。你不但是治理天下的人，而且是最好的那一个。
我需要一个能让我信任的人帮我稳定朝局。满朝文武，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荀公，你帮了曹操一辈子，是因为你觉得他能恢复汉室。现在——天子就在你面前，玉玺回到了天子手上。
你要不要帮大汉一次？
荀彧沉默了。
好一会儿。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茶杯里水纹晃动的声音。
然后，荀彧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天色已经大亮，阳光穿过庭院里的树叶，在地上投下零碎的影子。
吕将军。他的背影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
你知道老夫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什么？
是当年选择了曹操。
他转过身来，眼眶微红。
老夫年轻时，觉得曹操是能匡扶天下的人。他讨董卓、打袁术、平北方，确实做了很多事。但后来……他变了。他越来越像他曾经要消灭的那个人。
老夫劝过他，他不听。
老夫再劝，他就疏远我。
老夫最后劝了一次……他就把我晾在了这里。
荀彧的声音发颤。
吕将军，老夫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信错了人。
他看着我，目光中有泪光。
现在，你给了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你觉得老夫会拒绝吗？
我站了起来，向他深深一拜。
荀公——欢迎归汉。
荀彧也郑重回礼。
将军——老夫愿为大汉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