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回到帐中时,所有在官渡的谋士和将领都已经到了。
满宠、刘晔、枣祗、任峻、毛玠——五个人,分列两侧。
曹操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这些人,就是他全部的智囊团了。
满宠看到曹操进来时的表情,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他没有开口。其他人也各怀心思,低着头不说话。
都坐吧。曹操坐回帅案后面,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这种平静比刚才的咆哮更让人害怕。在座的人跟曹操多年,都知道他越是平静,内心的风暴就越大。
帐中没人吭声。没有人敢先开口。
曹操笑了一下。
怎么,都不敢说?
以前郭嘉在的时候,他从来都是第一个开口的。不管什么烂摊子,他都能笑着给我分析出三条路来。现在他不在,你们就都不说话了?
满宠站了起来。
明公。
满宠字伯宁,山阳昌邑人。出身不高,家族没什么背景。他十八岁就当郡督邮,靠着一股子狠劲和精明,一步步从基层爬上来。曹操入兖州时辟他为从事,此后二十多年,他从许县令做到汝南太守,再到现在跟着曹操在官渡前线。
他是曹操所有谋士里,唯一一个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别人靠的是家世、才学、名声,他靠的是实打实的政绩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所以他说话,也最直。
明公,当务之急有三件事。
第一,稳军心。曹仁之死和许昌失守的消息,已经在前线传开了。将士们大多是兖州、豫州人,家眷多半还在许昌一带。现在人心惶惶,逃兵已经开始出现了。如果军心散了,不用袁绍打,我们自己就散了。
第二,通消息。关中钟繇那边,还不知道许昌的事。钟繇手握关中兵马,如果他倒向吕玲绮,我们腹背受敌。必须立刻派人去长安,稳住钟繇。
第三,查粮草。许昌的屯田是我们最大的粮仓。现在许昌丢了,前线粮草最多再撑一个月。一个月之内,如果打不赢袁绍,就什么都完了。
曹操点了点头。
满宠说的每一条都切中要害。这个人就是这样——不会说漂亮话,但每句话都落到实处。
伯宁说的对。曹操看向其他人,你们呢?谁还有补充?
毛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刘晔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枣祗和任峻交换了一个眼神。
孝先,你先说。曹操点了毛玠的名。
毛玠站了出来。
毛玠字孝先,陈留平丘人。出身寒微,少年时只是一个县吏。但他有一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当年曹操还在起兵初期,势力微弱,前途未卜,毛玠就提出了那个着名的战略——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畜军资。
正是这句话,奠定了曹操此后二十年的政治路线。
迎天子,是他毛玠的主意。
现在天子被吕玲绮迎走了。
明公。毛玠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臣想说的是……吕玲绮这一招,高明。
帐中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满宠皱了皱眉,刘晔抬起了头。
毛玠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当年臣建议明公奉天子以令不臣,是因为天子代表大义名分。有了天子,我们就可以用朝廷的名义讨伐四方,师出有名。袁绍不尊天子,我们就有了讨伐他的理由。吕布反复无常,我们就有了讨伐他的借口。天下英雄,莫不听命。
现在吕玲绮让天子重新掌握有实权,又让天子下诏宣布明公为逆贼。这一手……等于把我们手里的牌,全部翻过来了。
从今往后,她出师有名,我们反而成了。她打我们,是奉旨讨贼。我们打她,是抗旨不尊。
帐中更安静了。
满宠沉声道:孝先说的没错。我刚才收到几封家信,将士们都在问——朝廷的诏书是不是真的?明公是不是真的要篡汉?这个问题不解决,军心没法稳。
毛玠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臣……有责任。是臣当年出的主意。如果当初不走这条路,也许不会……
孝先。曹操打断了他。
毛玠抬起头。
曹操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说得对。但事已至此,追究谁的责任没有意义。当年迎天子的时候,在座的谁都点了头。这条路,是我们一起选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刘晔:
刘晔,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