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六年冬，隆中。
隆中在襄阳城西二十里，山不高但秀，水不深但清。冬天的隆中没什么看头，草木枯黄，田埂上结着薄霜，但对于住在隆中的诸葛亮来说，这地方四季都一样——安静。
安静得像被天下遗忘了
但诸葛亮知道天下没有遗忘他。他只是在等。
二十岁的诸葛亮长了一张跟年龄不太匹配的脸，不是说老，是那种从里到外的沉稳。他坐在草庐的堂屋里，面前摊着一幅手绘的地图，手里捏着根炭条，正在地图上画圈。
地图很粗糙，皮纸边角都磨毛了，但该有的都有。北边是袁绍的四州，中间是吕布的地盘，西边是刘璋的益州，南边是交州，东边是大海。
这幅地图他修改了不下十遍。每有新消息传来，他就拿出来改。袁绍的地盘变大了，划掉重画。曹操丢了许昌，划掉重画。吕玲绮占了关中，划掉重画。画到最后，整个中原几乎被一个人的势力范围覆盖。
吕布。
或者说，吕玲绮。
天下人都说是吕布，但诸葛亮在建邺游学时看了半年，得出了一个不太一样的结论：吕布只是面上的旗帜，真正在做事的是他女儿。
这个结论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门外传来脚步声，踏着枯叶，咯吱咯吱地响。
先生，书童在门外禀报，有客来访。
他说他姓庞，单名一个统字，从襄阳来。
诸葛亮手里的炭条停了。
庞统。
庞士元。
他放下炭条，站起身来，嘴角动了一下——该来的终于来了。
庞统长得不好看。
这是所有见过他的人一致同意的结论。矮、黑、粗眉毛、朝天鼻，走路的时候肩膀一高一低，看着像个赶集的小贩，不像个名扬荆州的名士。
但他的眼睛很亮。
那种亮怎么说呢，就是一种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的锐利。他看人的时候不眨巴眼，直勾勾地盯着你，看得你心里发毛。
庞统走进草庐，扫了一眼桌上的地图，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对面的席上，伸手就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孔明，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画地图。
诸葛亮重新坐下，看着他：士元远来辛苦。
不辛苦，庞统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在襄阳忙了两个月，今天总算抽出空来。
忙什么？
忙正事。庞统放下水杯，身体前倾，孔明，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一件大事。
你说。
吕玲绮已占了半壁江山，手里攥着皇帝，手下兵精粮足，建邺的新政搞得风生水起，许昌的乡学也开课了。天下大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最有可能成事的那个人。
诸葛亮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在她手下做事。庞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诸葛亮的脸，不是吕布，是吕玲绮。
诸葛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他说。
这回轮到庞统愣了：你知道？
你消失了快一年，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但你走之后不久，江东就开始对江夏用兵，荆州的世家大族里忽然多了不少来路不明的客商，襄阳城门口多了几个操江东口音的摊贩。诸葛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庞统庞士元，要是单纯去江东游山玩水，犯不着铺这么大的摊子。
庞统盯着诸葛亮看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
好你个诸葛孔明！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当然不是。庞统收了笑，正色道，我是来请你出山的。
替吕玲绮请我？
诸葛亮放下水杯，看着庞统，没有说话。
你听我说完。庞统伸出一根手指，吕玲绮这个人，你在建邺应该也见过。她有魄力、有眼光、有手段。办学堂、抄世家、军功授田、提拔寒门——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动这个时代的根基。这种人，百年难遇。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她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武将方面不缺，吕布、赵云、张辽、高顺、太史慈、吕蒙、周泰、徐晃、于禁，都是能打的。但谋士方面，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只有一个鲁肃。陈宫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荀彧虽然归了朝廷，但他的心在汉室，不在吕玲绮。你要是去了，就是她手下的第二号文臣，将来的成就不在萧何、张良之下。
第三根手指：刘备那边你就别想了。一个皇叔的名头，几千兵，新野一县之地还是刘表借给他的。你投他，能做什么？他连自己都养不活，你跟着他喝西北风？
说完，庞统往席上一靠，看着诸葛亮，等他的回答。
诸葛亮安静了一会儿。
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