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邺。
庞统的密信是通过商队送到的，路上走了七天。鲁肃收到之后，按照惯例先过了一遍，凡是涉及军政要务的，立刻转给貂蝉。
貂蝉在江东的角色很特殊。她不是官员，没有正式的职务，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吕玲绮的人——而且是最亲近的那种。鲁肃管政务，吕蒙管水军，侯成管暗刃，但貂蝉管的是吕玲绮交代的事。这个范围可大可小，大到交州用兵的筹备，小到一封密信的处理。
这天傍晚，貂蝉在将军府的书房里拆开了庞统的密信。
信很长，写满了三页帛纸。前面是荆州的局势分析：蔡瑁把持襄阳、蒯越态度松动、张允已被清除、五个郡的世家暗中归顺、江夏方面的兵力部署。貂蝉看得很细，时不时用毛笔在旁边做批注。
翻到第二页，她的手停了。
庞统用了整整一页，详细记录了他和诸葛亮在隆中的对话。从诸葛亮分析吕玲绮阵营的弱点，到他规划的取荆南、取益州、两路北伐的战略，再到两人最后的争执。
貂蝉把这一段看了两遍。
然后她放下信，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诸葛亮。
这个名字，她听吕玲绮提过不止一次。
吕玲绮跟她聊过很多以后的人——曹操、刘备、孙权，吕玲绮说过他们的结局。但说的最多的，是那些已经死了的和还没出山的。郭嘉死得早，吕玲绮可惜了很久。周瑜——吕玲绮说这人在原来的历史里是被诸葛亮气死的，但在这个时代，周瑜已经死在了江东，跟诸葛亮没有半点关系。
而诸葛亮，吕玲绮的原话是：这人是个妖孽。二十七岁出山，一把火烧了曹操八十万大军，然后一个人扛着蜀汉撑了十几年。六出祁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要不是我提前把刘备的家底掏空了，他将来就是我最大的对手。
现在，这个最大的对手出山了。
果然还是投了刘备。
貂蝉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铃铛摇了一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亲卫推门进来：夫人？
让侯成来见我。
半炷香后，侯成来了。他刚从城外的暗刃训练场回来，身上还带着汗味，进门就灌了一碗凉茶。
什么事？
秦朗最近怎么样？
侯成抹了把嘴：那小子？进步快得很。底子不错，肯吃苦，脑子也灵。就是——他犹豫了一下，就是每次训练间隙都发愣，问他想什么，他说想主公。
貂蝉没有接这个话。
把他叫来。
侯成看了貂蝉一眼，没多问，转身去了。
秦朗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暗刃的黑色训练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他今年十三岁——还是个少年的年纪，但已经长到了五尺多高，肩膀宽了，喉结也开始冒头了。进了暗刃半年，他身上的稚气退了大半，眼神里多了一种跟年龄不相称的沉稳。
但看到貂蝉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亮了一下。
因为貂蝉是吕玲绮最亲近的人。每次看到貂蝉，他就觉得离吕玲绮近了一点。
夫人。秦朗行礼。
秦朗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貂蝉看着他，没有绕弯子：有一个任务，需要你去做。
什么任务？
去新野，杀一个人。
秦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在暗刃训练了半年，他已经学会了听到两个字时不动声色。
杀谁？
诸葛亮。
秦朗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在想这个名字——他没听说过。
这个人是谁？
刘备新得的谋士。貂蝉把庞统的密信推到秦朗面前，你自己看。
秦朗拿起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看得不快，但很仔细，一个字都没漏。看完之后，他把信放回桌上。
这个人将来会是主公的大敌？
貂蝉说，你在信里也看到了，他给刘备规划的那套东西——取荆南、取益州、两路北伐——如果让他做成了，将来会成为主公统一天下最大的障碍。
秦朗愣了一瞬。
我去。
你不问问为什么派你去？
不需要问。秦朗的声音很平，只要是为主公好的事，我就去做。
貂蝉看着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心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你父亲秦宜禄在新野刘备帐下。你以探亲的名义去，他不会起疑。到了新野之后，先摸清诸葛亮的住处、日常行踪、护卫情况，找机会下手。得手之后不要恋战，暗刃在城外有接应点，他们会带你走。
我父亲那边——
不需要让他知道。貂蝉的语气很淡，你去看他，是真的探亲。但他只需要知道你来看他，不需要知道别的。
秦朗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貂蝉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这个任务只有你、我、侯成三个人知道。连鲁肃都不知道。明白吗？
明白。
去吧。明天一早出发。
秦朗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貂蝉忽然叫住了他。
秦朗。
夫人还有何吩咐？
貂蝉看着他，顿了一下。
小心。
秦朗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侯成一直在门外等着，看到秦朗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不怕？
秦朗摇头。
不怕是假的。侯成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手弩塞给他，这个带着，比刀好用。近身的时候弩箭上涂了见血封喉的药，擦破点皮就够了。
秦朗接过手弩，道了声谢，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侯成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推门进了书房。
你让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去刺杀诸葛亮？
貂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拿起庞统的密信，又看了一遍。
你觉得他会成功吗？侯成问。
不知道。貂蝉说，但诸葛亮必须死。趁他现在刚出山，羽翼未丰，身边没有防备——这是最好的机会。等他在刘备那边站稳了脚跟，再想动手就难了。
秦宜禄那边——
秦宜禄是个老实人，不会怀疑自己的儿子。貂蝉把信折好，放进火盆里烧了，他只需要以为儿子来看他就够了。
侯成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火盆里的帛纸慢慢卷曲、变黑，化作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