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的是个叫周虎的军司马。
周虎是徐晃帐下的老部下，三十来岁，作战勇猛，就是脾气爆。文丑骂了六天，他忍了六天，第七天早上，文丑在墙外喊吕玲绮不敢打，手下的男人也不敢打，一窝子娘们儿，周虎把头盔往地上一摔，点了本部三百骑，开了侧门就冲出去了。
拦都拦不住。
我在中军帐听到消息的时候，周虎已经跟文丑交上手了。
三百对几百，骑兵对骑兵，旷野上搅成一团。周虎的本事其实不差，一杆长矛在军里也算数得着的，堪称徐晃军中第二猛将，只可惜他碰上的是文丑这样的怪物级人物。
后来在场的人回来跟我学，周虎冲上去，第一矛刺得又快又狠，文丑侧身让过，铁枪顺势一搭，的一声，周虎的长矛脱手飞出去三丈远。
第二下，文丑没杀他。铁枪横着拍在他马头上，战马惨叫着栽倒，周虎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文丑的枪尖已经点在他喉咙上了。
就两招。
就这？文丑骑在马上，低头看着他，嗓门大得半个战场都听得见，吕玲绮手底下，就这？
他枪尖一挑，把周虎挑了个跟头，没杀——让他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营门。
这比杀了他还狠。
周虎是被人架回来的，身上没伤，人跟丢了魂一样，见了我咕咚跪下，一句话不说，就是磕头。
我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杀他？他违令出战，按军法该斩。可他是憋着一口气出去的，营里三千条汉子跟他憋着同一口气，我斩了他，这口气就泄成了怨气。
不杀？令不行，以后谁都敢开门冲出去。
周虎。我开口。
末将在！
违令出战，杖责四十，降一级，留营效命。我顿了顿，再犯，自己抹脖子，别脏我的刀。
谢主公！周虎额头磕出血来。
处理完周虎，我转身上了营墙。
墙外，文丑还没走。他今儿打得不过瘾，正纵马在阵前耀武扬威，身后几百骑兵跟着起哄，口哨声、笑骂声隔着半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还有谁？！文丑把铁枪往地上一顿，吕玲绮！你营里还有带把的没有？！
墙上一片死寂。
我站在墙垛后面，盯着那个在阵前来回驰骋的身影，手心有点痒。
说句不怕你们笑话的，我上辈子是教官，这辈子这具身体是吕布的女儿，弓马骑射我没丢下，真要下去跟文丑走几招，十合八合我大概死不了。
可然后呢？
我打不过他。力量差距太大，这一点我有自知之明。我要是在墙下输了、伤了、死了，这几万人当场就得散。主公上阵被人挑了，这仗不用打了。
我握紧了墙垛，又松开。
公明。
末将在。
你能不能出去走一趟？
徐晃愣了一下，随即抱拳：末将这就去。
别拼命。我盯着他，我不要你赢，我要你全须全尾地回来。出去打，是让弟兄们看看——咱们有人敢出去。打完就回来，听懂了吗？
末将明白。
营门开了一条缝，徐晃单骑提斧而出。
墙头上，几万人的眼珠子全钉在那一骑上。
徐晃跟文丑斗了三十合。
这三十合，比跟颜良那三十合还难挨。颜良的刀是算人的，一刀一刀等你的破绽；文丑的枪是疯的，快、重、密，枪头子跟暴雨似的，根本不给你喘气的空。徐晃的大斧走的是沉稳路数，一斧接一斧地封，封到第二十合，斧刃上崩了三个口子。
第三十合，文丑一声暴喝，铁枪贴着徐晃的耳根子扎过去，枪风把头盔的系带都刮断了。徐晃拨马便走，文丑追了两步，墙头上万弩齐发，箭雨罩过去，他哈哈大笑着拨转马头，愣是没再追。
徐晃回营的时候，半边脸都是枪杆震出来的血印子。
主公。他把卷了刃的大斧往地上一戳，末将无能。
你回来就行。
那天晚上，前军的篝火边上，没人说笑了。大家都沉默着，低着头，气氛很压抑。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原以为颜良文丑在三国没啥存在感，没想到这么厉害！
关云长要是还活着…他也不能帮我斩颜良诛文丑啊，刘备现在荆南一带，自顾不暇呢…
要不派人去青州求援，让吕布来帮忙？？
原本想着袁绍一死，河北没啥对手了，历史上曹操统一北方感觉也没那么难啊…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