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就这么破了。
比我预想的还快。
我本来以为至少要围个十天半个月，结果陈琳一封传单，再加赵云往城门口一站——齐活了。
当天夜里，我率大军进了城。
进城第一件事，不是封赏，不是搜刮，是安民。
传令下去，我对身边的传令兵说，所有士兵，不许扰民。敢抢百姓东西的，砍手。敢奸淫妇女的，砍头。谁敢趁乱放火的，连坐。
还有，开仓放粮。
放粮？传令兵愣了一下。
我点点头，城里的老百姓饿了好几天了，袁绍的粮仓不是挺多吗？打开，每家每户发粮。
传令兵跑了。
赵云在旁边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
你看我干什么？我问。
没什么。赵云摇摇头，就是觉得……你跟我以前认识的那些诸侯，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打下一座城，先想着抢东西、抢女人、封赏手下。你倒好，先想着给老百姓发粮。
我笑了笑。
大哥啊，你记住一句话——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哪一家哪一姓的天下。老百姓过好了，天下就稳了。你抢他们一次，他们恨你一辈子；你帮他们一次，他们记你一辈子。这笔账，划算。
赵云看着我，若有所思。
我没再说下去。
这种道理，说多了没用。他能懂多少是多少。
进城之后，我去了州牧府。
袁绍的府邸，挺大的，跟个小皇宫似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袁绍这个人，打仗不怎么样，享受倒是挺讲究。
我在大堂上坐下，开始处理后事。
陈琳呢？我问。
在外面候着呢。余则成说。
叫进来。
陈琳进来了，还是那一身长袍，不过比上次精神多了，脸上也洗干净了。
参见吴侯。这次他跪下了。
起来吧。我摆摆手，献城有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陈琳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说：琳不敢要赏赐。能保住这条命，就已经是吴侯恩典了。
少来这套。我看着他，你陈琳的笔杆子，我知道厉害。以后跟着我，还写你的文章。官位嘛……先当个侍中吧，跟在我身边，写写文书什么的。
陈琳愣了一下。
侍中，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能天天待在主公身边，属于近臣。对于一个刚投降的文人来说，这个待遇已经很高了。
谢吴侯！他又跪下了，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行了行了。我摆摆手，起来吧，别跪来跪去的。我问你，审配呢？
陈琳脸色变了变。
审配……他在西门被抓住了。现在被押在外面，等着吴侯发落。
带进来。
审配被带进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但腰挺得笔直。
他的手被绑着，但头抬得很高，眼睛直视着我，一点惧意都没有。
审配，我看着他，你败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知道你为什么败吗？
知道。审配看着我，人心散了，我一个人撑不住。
嗯，还不算糊涂。我点点头，我给过你机会。我让陈琳带话给你——开城投降，我不杀你。你为什么不降？
审配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蔑。
吴侯，你懂什么叫忠臣吗？
你说。
忠臣不事二主。审配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审配，是袁公的人。袁公活着，我跟着他；袁公死了，我跟着他儿子。他儿子不争气，那是他的事。我该做的，我得做到。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
说实话，我挺佩服这个人的。
这年头，有骨气的人不多了。陈琳那种笔杆子，谁赢了跟谁混；张合那种武将，打输了就降；至于那些士族世家，更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像审配这样，明明知道守不住，明明知道跟着袁尚没前途，还死扛到底的——不多。
但佩服归佩服。
他不降，我也不能留。
不是我残忍。
是规矩。
你是忠臣，我敬重你；但你跟我作对，我就得杀你。不然以后人人都跟我作对，都觉得我会饶他们一命，那我还怎么打天下？
审配，我慢慢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降，还是不降？
审配想都没想。
不降。
你不怕死？
审配笑了笑，但有些事，比命重要。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有什么遗愿吗？
审配想了想。
我死之后，把我埋在城北。
为什么城北？
我家祖坟在城北。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袁公的墓也在北边。我死了，也得面朝北边，守着袁公。
我看着他。
审配笑了。
谢吴侯。
我挥了挥手。
带下去吧。给他留个全尸。
亲兵把审配押下去了。
大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琳站在旁边，脸色有点发白。他刚才一直没说话，估计是被吓到了——他差点也成了审配那样的人。
怕了？我问他。
陈琳赶紧摇头。
没……没有。
行了，别装了。我笑了笑，怕就怕，没什么丢人的。怕死的人才会好好活着。下去吧，城里的安民告示，你写。
陈琳如蒙大赦，赶紧退下去了。
大堂里又剩我一个人了。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想了想接下来的事。
邺城拿下来了。
袁绍的家底，基本上被我端了。
但还有几件事要处理。
第一，袁尚和袁熙。这俩货跑哪去了？进城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没抓着这俩。
第二，张合。他带着残兵往北跑了，现在在哪？
第三，曹操。曹操从官渡跑了，现在到哪了？
我正想着，余则成进来了。
主公。
袁尚和袁熙，找到了。
在哪？
他们带了几百亲卫，从北门跑了。跑的时候挺急，连家眷都没带。看方向，是往幽州去了。
幽州？我笑了笑，他们是想去投公孙康？
应该是。
追不追？赵云刚好从外面进来，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不追。我摇摇头。
为什么？赵云有点意外，公孙康在辽东，实力不弱。二袁要是投了他，万一他们联合起来南下，也是个麻烦。不如趁他们现在没站住脚，直接灭了。
我看着赵云，笑了笑。
大哥啊，打仗不能只看眼前。
什么意思？
公孙康是什么人？我反问他，辽东的土皇帝，名义上归顺朝廷，实际上自己说了算。这个人，胆子不大，疑心不小。二袁去投他，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赵云想了想。
他会怕。
我点点头，他会怕。怕二袁夺他的地盘，怕我们因为二袁去打他。所以——二袁去了辽东，公孙康非但不会收留他们，反而会把他们杀了，把人头给我送来。
真的？
不信你等着看。我靠在椅背上，不出一个月，公孙康的使者就会带着二袁的人头来见我。
赵云半信半疑，但没再问。
我也没解释。
历史上就是这么回事。袁尚袁熙逃辽东，公孙康直接砍了他们脑袋送给曹操。现在只不过是把曹操换成了我，结果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人都是一样的人，心思都是一样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