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许昌的时候，是个深夜。
没走正门，走的是暗刃的秘密通道。
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因为我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世家们肯定以为，我还在邺城呢。河北刚定，那么多事要处理，我怎么也得再待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把河北丢给吕布，自己带着一百骑，快马加鞭，五天就赶回了许昌。
这就叫兵贵神速。
哦不对，我这应该叫——将贵神速。
到了许昌之后，我没回府，直接去了暗刃的一个秘密据点。贾诩在那儿等着我。
大小姐。贾诩还是那副老样子，笑眯眯的，像个无害的老头子。
但我知道，这老头子肚子里全是坏水。——当然，坏水都是用来对付敌人的。
说吧，什么情况。我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贾诩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放在桌上。
名单都在这上面了。他说，为首的，是太中大夫杨彪。
我挑了挑眉。
杨彪？
这可是个大人物。
四世三公的杨家，跟汝南袁家齐名。当年董卓乱政的时候，杨彪就是太尉，后来跟着刘协东奔西跑，一直没少操心。说他是汉室的头号忠臣都不为过。
他也反了？我有点意外。
反，谈不上。贾诩摇摇头，他只是觉得，温侯的势力太大了，已经威胁到皇权了。
我嗤笑一声。
威胁皇权？
说得好听。
真要是为了皇权，当年董卓乱政的时候，他怎么不站出来？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时候，他怎么不站出来？
哦，他站了，站了也没用。
说白了，这就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杨家的利益受损了。
我推行的清查土地、抑制兼并，第一个动的就是杨家这种顶级世家的蛋糕。杨家占了多少地？隐匿了多少人口？说出来能吓死你。
还有谁？我问。
太尉董承、车骑将军王子服、长水校尉种辑、议郎吴硕……贾诩一个一个念，加起来，大大小小二十多个官员。
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董承？
这名字有点耳熟。
哦对了，董承是董贵妃她爹，也就是国舅。当年刘协从长安逃出来的时候，董承护驾有功，一直很受刘协信任。
等等，董承参与了？
那董贵妃呢？刘协知不知道？
陛下知道吗？我问。
贾诩摇摇头。
应该不知道。他说，这群人行动很隐秘，连暗刃也是半个月前才察觉到不对。董承那边，我们的人还没打进核心。
我点了点头。
刘协不知道，这就好办了。
最怕的就是刘协跟他们一条心。要是刘协也想搞我，那事情就麻烦了——皇帝亲自下旨清君侧，我总不能真的反了吧？
虽然反了也不是不行。
但那样的话，名声就不好听了。
再说，刘协这小子……说实话，人还不错。虽然能力一般，但至少不昏庸，也不残暴。当个太平天子，绰绰有余。
我本来就没想过要当皇帝。
太累了。
当个幕后操盘手，多舒服。皇帝是刘协，天下人以为主公是吕布，实际上说了算的是我。完美的三角结构。
没人知道真正的权力核心在哪。
除了庞统和贾诩。
还有……刘协可能也有点感觉。
这小子，聪明得很。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我问。
快了。贾诩说，据内线回报，他们计划在三天后动手。动手的方式，是伪造一份温侯谋反的密信，然后呈给陛下，逼陛下下旨，削掉温侯的兵权。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联系许昌城外的几支守军，里应外合，控制皇宫和城门。再以陛下的名义，号令天下诸侯讨伐温侯。
我笑了。
就这？
就这么点水平？
伪造密信？逼皇帝下旨？然后呢？然后吕布就能乖乖交出兵权？
他们是不是把我想的太蠢了？
还是把吕布想的太蠢了？
贾诩也笑了。
他们当然知道，光靠一道圣旨，肯定不行。他说，他们还有后手。
什么后手？
荆州。
我一愣。
刘备？
贾诩点点头。
他们已经派人去荆州了，联络刘备。说只要刘备愿意出兵北上，他们就在许昌城里响应。事成之后，封刘备为荆州牧，假节钺。
我摸着下巴。
有意思。
刘备啊刘备，你还真是无处不在。
荆南四郡刚到手，屁股还没坐热，就想北上了？
胃口不小。
不过也可以理解——刘备这辈子颠沛流离，好不容易占了荆南四郡，手里终于有块像样的地盘了。他肯定不甘心就这么窝着。要是能借着许昌政变的机会，浑水摸鱼，说不定能把整个荆州都吞下来。
算盘打得挺好。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我回来了。
大小姐打算怎么处理？贾诩问。
我看了他一眼。
这老狐狸，明明心里早就有主意了，还来问我。
你觉得呢？我反问。
贾诩笑了笑，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选择。
第一，先发制人。今晚就动手，把这群人全抓起来，杀一儆百。简单粗暴，见效快。但缺点是——没有证据，名不正言不顺。毕竟他们还没动手，我们先杀了一群朝廷重臣，天下人会怎么看？
我点点头。
有道理。
虽然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但名声这种东西，该要的时候还是得要。
第二，等他们动手。贾诩继续说，等他们把伪造的密信呈给陛下，等他们调兵包围皇宫，我们再出手。这样就有了确凿的证据，谋反罪名坐实，杀他们名正言顺。
缺点呢？
缺点是有风险。贾诩说，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比如他们真的控制了陛下，或者真的打开了城门，那就麻烦了。
我想了想。
第三个呢？
第三个，贾诩眯起眼睛，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不但让他们闹，我们还可以暗中推一把，把更多的人牵扯进来。到时候一网打尽，连根拔起。
我看着贾诩，笑了。
这老狐狸，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就选第三个。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