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董承府上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我没直接回府，而是绕道去了一趟皇宫。
为什么？
因为我突然想去看看刘协。
不是想他，就是……想确认一下他的状态。
毕竟，这次政变，他是最关键的一环。要是他出了什么问题，那就麻烦了。
我翻墙进的皇宫。
没办法，正门肯定不让进——大半夜的，一个姑娘家闯皇宫，像话吗？
虽然我经常干这种事。
御书房还亮着灯。
刘协还没睡。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往里偷看。
刘协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却没在书上。他望着灯火，一脸的出神。
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看了一会儿，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小子，平时在朝堂上人模狗样的，私底下还挺……嗯，怎么说呢，还挺忧郁的。
我正看得起劲，刘协突然转过头，看向窗外。
四目相对。
我：
刘协：
气氛有点尴尬。
我冲他挥了挥手。
刘协腾地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玲绮？！你怎么在这儿？！他一脸震惊，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进来的啊。我理所当然地说。
刘协：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一个姑娘家，大半夜翻墙进皇宫……他又急又气，这要是被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看见就看见呗。我从窗台上跳下来，走进御书房，谁还敢说我坏话不成？
刘协：
他看着我，一副被噎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我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他桌上的茶杯，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发什么呆呢？我问。
刘协关上窗户，走回来，坐在我对面。
睡不着。他说。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骗人。我看着他，是不是在想董承他们的事？
刘协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也不全是。
那是想什么？
刘协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桌上的茶杯，半天没说话。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奇怪。
我也没催他，就坐在那儿喝茶。
过了好半天，刘协才抬起头。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玲绮，他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呗。
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一直想说，但一直没好意思说出口。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
来了。
果然还是来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
这小子看我的眼神不对，不是看臣子的眼神，也不是看朋友的眼神。每次我进宫，他都特别高兴；每次我要走，他都特别失落；每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我，他都会下意识地坐直身子，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东问西。
这些小动作，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我是特种兵教官啊。
微表情、肢体语言、心理分析……这些都是基本功。
更何况，这小子藏心事的水平，跟白纸差不多。
我一直没说破。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
大家维持着表面的君臣关系，你当你的皇帝，我当我的幕后操盘手，挺好的。说破了，反而尴尬。
但现在，他要说破了。
你说吧。我说，我听着。
刘协又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
玲绮，你嫁给我吧。
我：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真听到的时候，还是有点……怎么说呢，有点头疼。
我没说话，就看着他。
刘协被我看得越来越慌，脸越来越红，头越埋越低。
过了好半天，他才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
我要立你为皇后。
我还是没说话。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皇后。
这个词我不是没想过。
准确地说，是有人替我想过。
刚来许昌的时候，就有人私底下议论，说吕布势力这么大，迟早要把女儿送进宫，跟当年的曹操一样，当国丈。
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当耳旁风。
开玩笑。
我吕玲绮是什么人？
我是特种兵教官邱南山，是一手把吕家从丧家之犬打到半壁江山的人。
我去当皇后？
皇后是什么？
皇后就是皇帝的老婆，后宫之主，一辈子待在深宫里，管着一群女人，争风吃醋，勾心斗角。
那种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
再说了，刘协是个好皇帝吗？
算是吧。
人不坏，也不蠢，还挺努力的。放在和平年代，当个守成之君绰绰有余。
但我对他，没那种感觉。
我对他的感觉，更像是……盟友？战友？或者说，一个需要我保护的弟弟？
虽然他比我大几岁。
但他那个性格，有时候真的很像个弟弟。
我没说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刘协坐在对面，紧张地看着我，手心都出汗了。
你、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他说，你可以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诉我。我就是……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清澈，很真诚。
果然，是认真的。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是认真的。
从他上次生病，我守了他一夜，他醒来之后看我的那个眼神，我就知道了。
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神里有没有东西，骗不了人。
更何况是刘协这种没什么城府的人。
我叹了口气。
头疼。
真的头疼。
这事儿，比官渡之战还难办。
打仗多简单啊。
对面多少人，带多少兵，地形怎么样，粮道在哪……都是明摆着的。分析分析，判断判断，制定个计划，干就完了。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
感情这玩意儿呢？
模糊。
暧昧。
剪不断，理还乱。
拒绝吧？怕伤他心。万一他伤心过度，再影响了朝政，那就得不偿失了。毕竟，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不能出问题。
答应吧？那更不可能。
我是谁？我是吕玲绮，是幕后操盘手，是这个天下真正的掌控者。我去当皇后？天天待在后宫里，跟一群女人争风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