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许昌的第五天，出事了。
准确地说，是他们终于动手了。
那天是大朝会。
什么叫大朝会？就是每月初一、十五，文武百官都得来，皇帝亲自上朝议事。平时小事内阁就能处理，大事才需要大朝会拍板。
我本来不想去。
为什么？
因为无聊。
一群老头子在那儿吵来吵去，争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今天礼部说祭祀的礼器不够用了，明天户部说哪个地方又闹灾了，后天御史大夫又弹劾谁谁谁贪赃枉法了。
没意思。
以前在官渡打仗的时候多刺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那才叫生活。
当然了，这话也就我想想。真要跟别人说，人家肯定觉得我是个变态。
但这天不一样。
贾诩前一天晚上就跟我说了：大小姐，明天的大朝会，你得去。
为什么？我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问。
他们要动手了。贾诩笑眯眯地说，杨彪、董承他们，明天打算在朝上发难。
我眼睛一亮。
终于要动手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你想啊，我都回来五天了。五天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天天在府里待着，除了吃就是睡，最多跟贾诩下下棋，都快闲出病来了。
再不动手，我都打算主动去招惹他们了。
确定吗？我问。
贾诩点点头。
确定。他说，暗刃的人已经打进他们内部了。昨天晚上，杨彪召集所有人开了个会，当场定下来的。
他们准备怎么干？
伪造一封温侯的密信，贾诩说，信的内容是——温侯私通幽州边军，准备以清君侧的名义南下，废掉陛下，自立为帝。
我差点把嘴里的鸡腿喷出来。
清君侧？我笑了，他们要反我，结果用的理由是我爹要清君侧？
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贾诩也笑了。
而且，他们还准备了后手。他接着说，董承手里有几支禁军的兵权，到时候会假传圣旨，调兵包围皇宫，逼陛下下旨。
刘备那边呢？
已经联络好了。贾诩说，刘备派了使者，就在杨彪家里藏着。只要许昌一动，刘备就从荆州北上，打着的旗号，直取许昌。
我点点头。
好家伙，准备得还挺充分。
有内应，有外援，有借口，有兵权。
要不是我提前知道了，还真有可能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
可惜啊。
你们的对手是我。
那大小姐打算怎么应对？贾诩问。
我擦了擦嘴，站起来。
简单。我说，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到底。他们想让我看戏，我就先当观众。等他们把戏演足了，演够了，我再上台。
到那时候，我笑了笑，戏就该落幕了。
贾诩点点头，一脸了然。
大小姐高明。
我：
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说话？
你一个顶级谋士，跟拍马屁似的，很掉价的知道吗？
第二天，大朝会。
我早早就起来了。
穿什么呢？
穿盔甲？不行，太招摇了，像是去打仗的，容易打草惊蛇。
穿便服？也不行，上朝得有上朝的样子。
最后我选了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刀。
不卑不亢，不怒自威。
嗯，就这个范儿。
我到皇宫的时候，百官已经差不多到齐了。看见我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有好奇的，有敬畏的，有躲闪的，有愤怒的……
各种眼神都有。
我当然知道那些愤怒的眼神来自谁。
杨彪、董承、王子服、种辑、吴硕……
一群人站在文官队列的前头，一个个脸色铁青，像是我欠了他们多少钱似的。
我冲他们笑了笑。
笑得阳光灿烂。
他们的脸色更难看了。
估计心里在想：这丫头片子怎么还笑得出来？等会儿有你哭的。
我心里想：笑吧，尽情笑。等会儿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上朝的钟声响起。
百官整整齐齐地站好。
刘协从后面走出来，坐在龙椅上。
他今天看起来状态不太好，脸色有点苍白，眼圈也有点黑，像是没睡好。
也是。
昨天晚上我派人悄悄给他送了个信，说今天朝会上可能会出点事，让他别慌，一切有我。
估计这小子吓着了。
也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哪见过这种阵仗。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尖细的嗓音回荡在大殿里。
话音刚落，杨彪就站了出来。
老臣有本启奏！
来了。
我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面，抱着胳膊，等着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