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彪一声就跪下了。
跪在最前面，老泪纵横。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事关大汉江山社稷！
刘协坐在龙椅上，身体微微一抖。
杨、杨太尉请起，有话慢慢说。
陛下！杨彪抬起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臣昨日得到密报，温侯吕布，在邺城私调幽州边军，图谋不轨！
此话一出，大殿里一片哗然。
百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什么？温侯要反？
不可能吧？温侯刚刚平定河北，正是功劳最大的时候，怎么会反？
谁知道呢……人心隔肚皮啊。
嘘！别乱说，小心被人听见。
我站在旁边，心里冷笑。
演。
接着演。
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一派胡言！刘协猛地一拍龙椅，站了起来，温侯忠心耿耿，为大汉立下汗马功劳！杨太尉，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嘿，这小子，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昨天晚上还问我怎么办怎么办，今天上朝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错不错，有进步。
杨彪抬起头，一脸沉痛。
陛下！老臣也希望这是假的！可是……证据确凿啊！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请看！这是温侯写给幽州赵云的密信，被老臣的人截获了！信上写得明明白白——让赵云带着幽州骑兵南下，与温侯在邺城会合，然后直取许昌，废掉陛下，自立为帝！
太监把信拿上去，递给刘协。
刘协接过信，看了几眼，脸色地一下就白了。
他是真的白了。
不是演的。
为什么？
因为这封信伪造得太真了。
笔迹、语气、甚至连吕布常用的口头禅都一模一样。别说刘协了，就是把这封信拿到我面前，我第一眼也未必能看出是假的。
杨彪这老东西，准备得还挺充分。
陛下！杨彪接着哭，吕布狼子野心，朝野共知！昔年董卓之乱，他就反复无常；后来投靠刘备，又夺了徐州；如今手握重兵，占据半壁江山，他怎么可能甘心当一个大将军？
陛下！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啊！董卓的事，才过去几年？陛下难道忘了吗？！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大殿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不少官员脸上都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也是。
吕布的名声，确实不怎么好。
三姓家奴嘛，虽然是别人黑他的，但架不住信的人多啊。
再说了，历史上权臣造反的例子还少吗？
远的不说，就说曹操。曹操当年不也是忠心耿耿吗？结果呢？挟天子以令诸侯，把皇帝当摆设。
现在吕布比当年的曹操还猛。
曹操最多也就占了中原，吕布占了大半个天下。
他要是想反，谁拦得住？
一时间，人心惶惶。
我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杨彪看我没反应，心里更有底了。
他给董承使了个眼色。
董承会意，也站了出来，跪下。
陛下！杨太尉所言极是！董承说，吕布反迹已露，不可不防！臣请陛下下三道圣旨！
哪三道？刘协沉着脸问。
第一，削去吕布大将军之职，收回兵权！
第二，召吕布速回许昌述职，不得拖延！
第三，传檄天下，命各路诸侯起兵勤王，以防吕布南下！
他话音刚落，王子服、种辑、吴硕……一群人呼啦啦跪了一片。
臣等附议！
请陛下下旨！
请陛下为天下苍生计，早做决断！
黑压压一片，跪了二三十人。
都是杨彪一党的。
剩下的官员，有的观望，有的犹豫，少数几个站出来反对，但声音太小，很快就被淹没了。
刘协坐在龙椅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下面跪着的一群人，又看了看我。
我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意思是——稳住，别慌，继续演。
刘协深吸了一口气。
诸位爱卿，他说，此事……事关重大。温侯平定河北，功在社稷。仅凭一封密信，就说他谋反，未免太草率了。
陛下！杨彪急了，这可不是普通的密信啊！上面有吕布的笔迹，还有他的印鉴！这还能有假？
印鉴可以伪造，笔迹也可以模仿。刘协说，朕还是不信，温侯会反。
嘿，这小子，还挺硬气。
杨彪眼看刘协不松口，脸色沉了下来。
陛下，他的声音冷了几分，您是被吕玲绮蒙蔽了！那丫头是吕布的女儿，她当然帮着吕布说话！您可千万不能被她骗了啊！
终于提到我了。
我挑了挑眉。
行，骂吧，尽情骂。
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放肆！刘协一拍龙椅，杨彪！你敢妄议朝政？！
老臣不敢！杨彪磕头，老臣只是实话实说！陛下，吕玲绮现在就站在这大殿上，她就是吕布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线！您要是不把她拿下，咱们许昌就危险了！
对！拿下吕玲绮！
拿下吕玲绮！
一群人跟着起哄。
我站在原地，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闹吧。
越闹越好。
闹得越大，等会儿收场的时候就越精彩。
刘协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你们……
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杨彪见刘协还是不肯就范，跟董承对视了一眼。
董承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牌子。
兵符。
陛下，董承的声音变了，变得冷冰冰的，为了大汉江山，为了列祖列宗，臣……得罪了。
他举起兵符，大喝一声：
来人！
殿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甲胄碰撞的声音，兵器出鞘的声音，还有士兵跑步的声音。
密密麻麻，越来越近。
大殿里的官员们脸色都变了。
这、这是……
禁军？！
董承调禁军来了？！
他要干什么？兵谏吗？！
士兵们冲进大殿，把整个朝堂围了起来。
一个个盔甲鲜明，刀枪在手，面无表情。
杀气腾腾。
董承转过身，面向百官。
诸位，他说，陛下被奸人蒙蔽，危在旦夕。我等身为汉臣，岂能坐视不理？今日，我董承，就要效仿当年周勃、陈平，清君侧，诛吕党！
清君侧！诛吕党！
清君侧！诛吕党！
士兵们跟着喊，声震屋瓦。
大殿里的官员们吓得脸都白了，一个个缩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刘协站在龙椅旁边，脸色惨白。
董承……你、你要造反吗？！
董承转过头，看着刘协，深深一揖。
陛下，臣不敢造反。他说，臣只是要清君侧。等臣杀了吕玲绮，除了奸党，自然会向陛下请罪。
你——！
刘协气得说不出话来。
董承不再理他，转过身，看向我。
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残忍。
吕家丫头，他说，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看着他，笑了。
董国舅，我说，戏演得不错。
董承一愣。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慢慢拔出腰间的刀，该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