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最近不太平。
不是那种打打杀杀的不太平——世家刚被血洗了一遍，二十三颗人头还挂在南门城楼上示众呢，风一吹，头发飘啊飘的，跟旗帜似的，吓死个人。
所以没人敢闹事。
谁他妈敢闹事啊。
吕玲绮那个女人，连当朝太尉、司空、卫尉这样的大官都敢说杀就杀，还夷三族。
普通人？老百姓？借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啊。
但许昌确实不太平。
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太平。
嘴碎的不太平。
也就是最近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许昌城里的小孩儿嘴里多了一首歌。
歌词很简单，就四句，朗朗上口：
吕门女子性刚强，
所配周郎早夭亡。
既入深宫登御榻，
真龙转瞬赴冥荒。
一开始的时候，没人当回事。
街边几个光屁股的小屁孩，在街边拍着手唱，唱着玩呗。
也没有人在意唱的是什么。
大人听见了，顶多笑一句：谁教你们的？胡说八道。
但架不住小孩儿多啊。
今天东边唱，明天西边唱，没过三天，半个许昌城的小孩儿都会了。
小孩儿会了，大人也就会了。
大人会了，事儿就多了。
你想啊，人这种动物，就爱传闲话。
尤其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清洗，大家心里都憋着话，不敢明着说吕玲绮的坏话，那怎么办？
传童谣啊。
哎，听说了吗？那首歌……
哪首？
就那个……吕家女人性子硬。
嗨，我当是什么呢。我儿子昨天回家就在那唱，我还打了他一巴掌，让他别瞎唱。
你说……会不会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就是……克夫那个事儿啊。
别瞎说！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这街上又没人。再说了，周瑜那个事，你不觉得蹊跷吗？
周瑜怎么了？
周瑜啊！周公瑾，原来孙策还活着时候的，江东那个大都督！当年吕玲绮嫁给他，洞房花烛那天晚上，周瑜就死了！
啊？真的假的？不是说急病吗？
急病？什么急病能一天就没了？我跟你说，这里头有事儿……
嘘！！！小点声！你想被暗刃听见啊？！
话头到这就断了。
但你断了也没用。
人心里面一旦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它就会自己长。
而且越长越快。
传着传着，版本就多了。
有说吕玲绮是白虎星下凡的，专门克夫，娶她的男人没一个好下场。
有说她是旱魃转世的，所到之处赤地千里，不光克夫，还克国。
还有更邪乎的，说她出生的时候天上有红云，她娘生她的时候难产，差点死了，就是因为她命太硬，把自己亲娘都克了。
越传越真。
传得连朝中大臣都开始私下议论了。
下了朝，几个幸存的老臣凑在一块，躲在墙角，压低声音：
太中大夫，你听说了吗？那首童谣……
唉，听见了。
你说……这事靠谱吗？
靠谱不靠谱的，不好说。但周公瑾那个事……确实蹊跷。
周公瑾？
嗯。当年吕玲绮嫁周公瑾，洞房夜周瑜就暴毙了。当时对外说是急症，但具体什么急症，谁也说不清。
不能吧……万一真是巧合呢？
巧合？一次是巧合，那两次呢？
什么两次？
你忘了？她之前还定过一门亲，是袁术的儿子袁耀。结果呢？袁家败了，袁耀被处死了。
嘶……还真是！这么说……
嘘！别说了！走了走了！
几个人作鸟兽散。
议论归议论，没人敢明着说。
毕竟吕玲绮刚杀了二十三家，夷三族。
谁也不想当第二十四家。
但越是不敢明说，私底下传得越快。
就像病毒似的。
看不见，摸不着，但你知道它在扩散。
我听到这首歌谣的时候，正在吃午饭。
秦朗跟我说的。
他站在饭桌旁边，表情有点紧张，说的时候还偷偷观察我的脸色。
怕我生气。
结果我听完，笑了。
唱得还挺顺口。我夹了一口菜，慢悠悠地说，押韵，好记，朗朗上口。比那些酸儒写的诗强多了。
秦朗一愣。
大、大小姐……您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我嚼着菜，有人免费帮我写歌，还帮我传唱，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秦朗：
他大概觉得我疯了。
其实他不知道。
这首歌谣，就是我让暗刃放出去的。
没错。
我自己放的。
为什么？
很简单。
刘协最近追得有点紧。
政变平定之后，这小子像是被我打开了什么开关，三天两头找借口召我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