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童谣只是第一步。
我还有后手。
于吉那边，也该动动了。
说起来，于吉的造神计划还是在建邺的时候搞的。
当年我刚拿下江东，局面不稳。
孙家余党、江东士族、山越蛮族，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光靠刀把子压着，不是长久之计。
怎么办？
庞统给我出了个主意：造神。
他说：主公，您是女儿身，要在这男权社会里站稳脚跟，光靠武力不够。您得有一个天命所归的身份。
我问他：什么身份？
他说：女魃。
我当时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女魃？旱魃？那个所到之处赤地千里的灾星？
庞统笑了：主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女魃虽是旱神，但她是黄帝的女儿，帮黄帝打赢了蚩尤，是战神，是祥瑞。而且——她本来就是女的，完美契合您的身份。
我想了想。
好像有点道理。
你说我是九天玄女下凡，那也可以，但九天玄女太仙了，不接地气。
你说我是花木兰转世，那也不行，花木兰是代父从军，最后还是要回家嫁人的，格局小了。关键是花木兰是东汉以后的人，除了我和貂蝉，谁知道啊？
女魃就不一样了——黄帝之女，天生高贵；帮黄帝战蚩尤，战神属性；而且是旱神，自带威慑力。
行，就这么定了。
然后我就让庞统去找于吉。
于吉那老道士，在江东传道几十年，信徒遍地，威望高得很。
当年孙策就是因为想杀于吉，被江东百姓暗地里骂。
庞统跟于吉谈了一夜。
具体谈了什么，我不知道，我也没问。
反正第二天，于吉就公开宣布了：
吕将军之女玲绮夫人，乃上古黄帝之女——女魃转世。降于乱世，为救万民。所到之处，瘟疫止，乱寇平，百姓安。
就这一句话。
然后整个江东就炸了。
一开始还有人不信。
但架不住于吉信徒多啊——
难怪吕夫人打仗这么厉害，原来是女神下凡！
难怪孙贲那么快就败了，女魃一出，谁顶得住？
我就说吕夫人看着不一样，那气质，凡人能有吗？
再加上糜藏的暗刃在底下推波助澜，编了一堆故事——
说我出生的时候，天上有红云。
说我小时候，大旱三年，我一哭就下雨（后来觉得不对，改成我一生气就大旱，更符合女魃设定）。
说我打山越的时候，山越人看见我身后有金甲神人。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不到一个月，整个江东都传遍了。
信的人，越来越多。
士族们虽然未必真信，但也不敢明着反对——反对女魃转世？你想干嘛？想逆天？
效果好得超出预期。
后来我忙着打中原、打官渡、打河北，这事就搁下了。
搁下归搁下，于吉可没闲着。
这老道士，趁着我打仗的功夫，把道观从江东一路建到了徐州、豫州、兖州。
走到哪建到哪。
信徒也发展了一大堆。
你别说，乱世的时候，宗教这玩意儿传播速度比瘟疫还快。
老百姓饭都吃不上了，总得找个精神寄托吧？
女魃转世，救万民于水火——这话谁听了不迷糊？
等到我拿下许昌、平定河北的时候，于吉的道观已经建到洛阳了。
好家伙，比我军队推进得还快。
所以当我的暗刃开始在许昌散布童谣的时候，于吉那边也没闲着。
他在传另一个版本。
不是童谣，是经文。
是于吉亲口跟信徒们的内容：
女魃者，黄帝之女也。性刚，克百邪，镇万鬼。凡人配之，福薄难消，必遭天谴。唯有真龙天子，方可与神女共掌天下。
看见了吧。
话分两头说。
一边说我克夫，凡人压不住。
一边说只有真龙天子才能配我。
两句话放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普通男人娶我 = 找死（比如周瑜）
皇帝娶我 = 天作之合（真龙配神女）
这一手，既坐实了的说法，又没把路堵死。
甚至还给刘协递了个台阶——你是真龙天子，你不一样，你能镇住。
你可能要问了：你不是不想嫁吗？怎么还给刘协递台阶？
因为啊。
这事，我不能只考虑我想不想。
我得考虑全局。
如果我把路全堵死了，刘协铁了心要娶，最后闹到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我得留有余地。
进可攻，退可守。
而且……
说实话，我虽然不想嫁，但我也在权衡。
嫁给刘协，到底划不划算？
我掰着手指头算。
好处一：名正言顺。
当了皇后，我就名正言顺了。
现在我干政，说穿了是代父行事，名不正言不顺。
当了皇后，我就是一国之母，摄政、掌权、发号施令，谁敢说半个不字？
名正言顺这四个字，在这个时代，太重要了。
好处二：洗白篡位嫌疑。
全天下都在传——吕布要篡位。
为什么？因为吕布功高震主，兵权在握。
但如果我当了皇后，吕家就成了外戚。
外戚专权，总比篡位好听吧？
天下人会觉得——哦，原来吕家不是要反，是要跟天子绑定。
那些想拿清君侧说事的人，就没借口了。
好处三：刘协好用。
刘协这个人，说聪明也聪明，说蠢也蠢。
他有理想，有抱负，想当明君。
但他不知道怎么当明君。
他需要有人教他，有人帮他，有人替他干那些脏活累活。
我就是那个人。
他要虚名，我要实利。
他当他的天子，我掌我的权。
互不相扰，皆大欢喜。
那坏处呢？
坏处就一个。
我得跟一个男人结婚。
还得天天对着他。
还得……
想到这我就浑身不舒服。
邱南山的灵魂在我身体里咆哮：
老子是直男！纯的！让老子嫁给男人？不如让老子去死！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烦躁压下去。
急什么。
走一步看一步。
说不定刘协听到童谣之后，自己就打退堂鼓了呢？
毕竟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