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我低估了刘协的执念。
童谣传得满城风雨的第三天，他把我召进宫了。
御书房。
就我们两个人。
他坐在书桌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那首童谣，字写得很难看，像是抄了很多遍。
声音有点哑。
听说了。我点点头，面不改色，坊间流言，不足为信。
不足为信？他苦笑了一下，现在整个许昌都在传，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有人说……还有人说周瑜就是被你克死的。
我抬眼看他。
陛下信吗？
他没直接回答。
他站起来，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走。
走了两圈，停下。
朕信不信，重要吗？他说，重要的是，全天下的人都在传。
我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我。
眼睛红红的。
玲绮，你告诉朕，他说，这些话，是不是你让人放出去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哟？
这小子不傻啊。
居然猜出来了？
但面上，我不动声色。
陛下何出此言？我说，我为什么要让人散布这种话？对我有什么好处？
因为你不想嫁给朕。他说。
我：
好家伙。
直接挑明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也看着我。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先败下阵来，移开了目光。
朕猜的。他声音低了下去，朕知道你不想嫁给朕。朕知道你一直在躲着朕。朕送你东西，你转头就赏给别人。朕召你进宫，你每次都跟朕聊政事，从不聊别的。
朕都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委屈。
像个被欺负了的小媳妇。
我心里有点……怎么说呢。
不是愧疚。
是……有点无奈。
兄弟，你这是何苦呢？
天下好女人那么多，你非得盯着我？
我一个杀过人、放过火、满手鲜血的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但这话我不能说。
我只能叹了口气。
陛下，我说，臣女……
别叫臣女！他突然打断我，朕不想听你叫臣女！
我：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玲绮，他说，朕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朕喜欢你。
从第一次见你，朕就喜欢你了。
朕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让朕这么心动过。
伏寿没有，董贵人没有，谁都没有。
你不一样。
你不怕朕。
你不巴结朕。
你跟朕说话，就像跟普通人说话一样。
朕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把朕当……当一个正常人看。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都亮了。
朕知道你厉害，朕知道你比朕强，朕知道这天下要是没有你，朕这个皇帝早就坐不稳了。
但朕不在乎。
朕不在乎你比朕强，朕不在乎你掌权，朕甚至不在乎你心里有没有朕。
朕只要你在朕身边。
只要每天能看见你，朕就满足了。
我：
好家伙。
这告白，够深情的。
搁前世，那就是妥妥的偶像剧男主人设。
可惜啊。
你找错人了。
你找的不是什么纯情少女吕玲绮。
你找的是一个从21世纪穿过来的特种兵糙汉。
你跟我说这些？
我听着都起鸡皮疙瘩。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我只能低下头，装作很为难的样子。
陛下，我说，臣女……配不上陛下。
什么配不上配得上的！他急了，朕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朕是天子，朕说的算！
可是童谣……
童谣是假的！他激动地说，朕不信！朕是真龙天子，天命所归！什么白虎星，什么克夫，朕都不怕！
陛下……
你别再说了！他打断我，朕意已决！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铺开一张纸。
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然后盖上印。
朕这就下旨，他说，派人去邺城，向温侯提亲！
我：
完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我本来是想拿童谣吓退他。
结果呢？
结果把他的好胜心激起来了。
这小子不信邪。
越说他不行，他越要证明自己行。
越说我克夫，他越要娶我。
证明他是真龙天子，能镇住我。
我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傻孩子。
你这不是勇。
你这是找死。
但这话我不能说出来。
我只能继续演。
陛下，我做出一副娇羞又为难的样子，婚姻大事，需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女的婚事，得由我爹做主。
这话的意思就是：你别找我，找我爹去。我爹那边我再想办法拖着。
结果刘协听完，眼睛更亮了。
他以为我这是害羞、是默许了。
他一拍大腿，朕这就派太常卿亲自去邺城，备上厚礼，向温侯提亲！
我：
行。
你厉害。
当天就派使者？
你是生怕时间久了拖黄了是吧？
我揉了揉太阳穴。
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