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声划破黎明的时候，整个椒房殿都炸了。
守夜的宫女太监冲进来，一进门，全傻了。床上，皇帝赤身裸体，躺着不动。嘴角有血，脸色铁青，明显已经没气了。床边，皇后娘娘披头散发，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亵衣，脸上还有泪痕。浑身都在抖。
地上，还躺着一具黑衣人的尸体。蒙着脸，口吐黑血，不知道死了多久。
满屋子乱七八糟。衣服扔了一地，被褥皱成一团，窗户还开着一扇。
场面……不堪入目。但没人敢多看。
陛、陛下……领头的老太监一声就跪下了，声音都抖，陛下驾崩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整个皇宫都叫醒了。
秦朗带着巡逻的禁军赶到。一进来，先把所有人控制住。
所有人，原地待着，不许动！不许说话！
封锁椒房殿，任何人不得进出！
快去请大将军！请廷尉！请太医！
秦朗一脸严肃，有条不紊地下着命令。演得跟真的似的。
我坐在床上，用被子裹着身子，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恐和悲伤。
演。继续演。
说实话，我心里其实一点都不慌。比当年在官渡正面冲袁绍大营的时候，冷静多了。
杀人而已。又不是第一次杀。只不过这次杀的是皇帝，而且是在洞房夜。
有点刺激。仅此而已。
天刚亮，满朝文武就全到了。一个个披头散发，连朝服都没穿整齐。有的还光着脚，有的腰带都系反了。大家都是从被窝里被拽起来的——皇帝死了，这可是天大的事，谁敢怠慢。
我坐在床上，看着这群大臣慌慌张张的样子，心里冷笑。
昨天喝酒的时候，一个个笑得跟朵花似的。一口一个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今天呢？一个个面如死灰，跟死了爹似的。
哦不对，皇帝确实死了。他们的死了。变脸变得真快。
吕布是第一个冲进椒房殿的。他昨晚喝了不少，宿醉未醒，听到消息的时候人都懵了。一路跑过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玲绮！他冲进来，一眼看见坐在床上的我，又看见床上刘协的尸体，脸瞬间白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爹……我抬起头，声音沙哑，眼睛红红的，刺客……有刺客……
刺客？吕布眼睛一瞪，什么刺客？！人呢？！
在那边。我指了指地上的黑衣尸体，我……我杀了他。可是陛下他……他……
我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吕布走过去，踢了踢那具尸体。又掀开被子看了看刘协。一看刘协赤身裸体、胸口塌陷的样子，他脸更白了。
他回过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那眼神我懂。翻译过来就一句话：闺女，你又动手了？
我没接话，只是把脸埋进被子里，抖得更凶了。
吕布最后只憋出来一句：闺女……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我没事……就是……陛下他……
吕布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事就好。他说，你没事就好。
他没再多问。有些事情，不方便问。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好笑。我爹这个人，看着粗，其实心里门儿清。他大概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他什么都不会说。他是我爹。他只会站在我这边。
太医来了好几个，围着刘协的尸体转了一圈又一圈。一个白胡子老头颤颤巍巍地跪下，声音发颤：陛下……陛下是被重手震碎心脉，当场毙命。
凶手呢？有人喊。
凶手……太医看了看地上的黑衣尸体，凶手已被皇后娘娘击毙。
廷尉也来了。带着人开始勘察现场。翻窗户的撬痕、地上的瓦砾、凌乱的床铺、赤身裸体的皇帝、衣衫不整的皇后……
场面一目了然。
洞房花烛夜，帝后燕好。刺客潜入，意图弑君。皇帝毫无防备，被一掌震碎心脉。皇后英勇反抗，击毙刺客，自己也受了伤。
刺客是死士，嘴里藏毒，被击毙前咬毒自尽。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干净、专业、利落。
没有证据。但所有人都想到了一个人。
曹操。
为什么？因为曹操跟刘协有仇，而且仇大了去了。
刘协重新掌权后，下的第一道诏书就是诛杀曹操全家。曹操当时在官渡前线，逃过一劫，但家眷在许昌可没那么走运。
现在曹操在西凉，领着残兵败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有动机，有理由，有胆子干这种事。
虽然没有任何铁证。但天下人会自己替他编。
我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看着廷尉和大臣们忙前忙后。心里平静得很。
历史上被刺杀的皇帝，其实不多。秦二世胡亥，被赵高派女婿阎乐逼死。汉质帝刘缵，被梁冀毒杀。就这么两个出名的。其他的皇帝，要么病死，要么战死，要么被权臣弄死，被明着刺杀的，屈指可数。
为什么？因为皇帝身边护卫森严，想近身太难了。能近身的，都是自己人。自己人搞暗杀，那不叫刺杀，叫政变。
但今天这个刺客，是。从窗户翻进来的，谁都没见过。身上没有任何身份标识。这就给天下人留了一个巨大的想象空间。
谁派的？为什么要杀皇帝？皇帝死了谁受益？
这些问题，不需要答案。人们会自己填。
暗刃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在许昌的大街小巷，茶馆酒肆，传播着一个新的版本：
女魃转世，克夫。
这是天命。不是刺杀。是命数。想娶她的男人，都得死。
周瑜死了，袁耀死了，现在轮到皇帝了。
这不是人为，是天意。
老百姓最信这个。比什么曹操余孽刺杀更有说服力。你想啊，曹操派的刺客还得解释刺客怎么进来的、怎么接近皇帝的、怎么全身而退的。而呢？什么都不用解释。命里注定，死了活该。
传播得很快。不到中午，整个许昌都在议论。茶馆里、酒肆里、菜市场上……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个话题。
听说了吗？皇帝死了。
听说了。洞房夜死的。
啧啧，吕姑娘真是……命硬。
可不是嘛。女魃转世，克夫。谁娶谁死。
那周瑜、袁耀，不都死了吗？
对啊。这是命。天定的。
我坐在椒房殿里，听着暗刃报上来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完美。
不是我杀的。是天意。
吕布走了进来，遣退了所有人。殿里只剩我们俩。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
玲绮。他说。
你老实跟我说，他压低声音，是不是你？
我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我说，你说呢？
吕布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管他的。他说，死了就死了。谁让他非要娶你。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事。他说，爹在呢。
我点点头。
我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