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等会儿天亮了，就麻烦了。
秦朗来得很快。几乎是跑着来的。
一进门，看见地上的刘协和那滩血，脸瞬间就白了。
大、大小姐……他声音都抖了，这、这是……
意外。我言简意赅，条件反射。
秦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大概是被我的轻描淡写震住了。
也对。洞房花烛夜，一肘顶死皇帝。然后轻描淡写地说意外，条件反射。搁谁谁不懵。
别愣着。我冷静得可怕，过来搭把手，把现场处理一下。
怎、怎么处理？秦朗还没缓过来。
找个死囚，扮成刺客。我说，之前我让你准备的死囚，有吧？
秦朗点点头，天牢里关着几个，都是身手不错的死士，本来是要明儿问斩的。
带一个过来。我说，要壮年，体型健壮的那种。
秦朗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嘴里要塞毒药。那种一咬就死的，有吧？
秦朗说，暗刃秘制的，见血封喉。
我点点头，把刺客的牙拔掉一颗，再塞个毒药囊进去。弄成刺客被抓后咬毒自尽的样子。
明白了。
还有——我想了想，刺客身上什么都别带。不要令牌，不要腰牌，不要密信。什么都不要。
秦朗愣了一下：啊？那……那怎么往曹操身上引？
我瞥了他一眼。这问题不该他问，该我想。
曹操目前在西凉，领着残兵败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当年挟天子以令诸侯，跟刘协那是血海深仇。刘协重新掌权后下的第一道诏书，就是诛杀曹操全家。曹操当时在官渡前线，逃过一劫，家眷在邺城可没这么走运。
杀刘协，曹操有动机，而且动机大得天下皆知。
但动机归动机，证据不能给。真刺客会带着曹操的令牌进宫？嫌死得不够快？
证据越多，越假。我说，真正的死士，身上除了武器，什么都不会有。连脸都不会露。
没证据，就对了。
可是……秦朗挠了挠头，没证据，别人怎么知道是曹操派的？
傻瓜。我冷笑了一声，证据不用我们给。让天下人自己去想。
曹操跟陛下有仇，跟我们吕家更有仇。陛下刚跟我大婚，曹家的余孽就来报复。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还用得着我们说？天下人自己会替我们说。
秦朗眼睛一亮。
他竖起大拇指，大小姐高明！
少拍马屁。我摆摆手，赶紧去。别让人看见，走密道。
明白！
秦朗急匆匆地走了。
他走了之后，我开始自己动手，布置现场。
先把刘协的尸体搬到床上，摆成的姿势。盖上被子，只露出头。看起来就像是喝醉了睡着了一样。
然后把地上的血迹，用布擦掉。只留下刘协嘴角的那一点血。那是被刺客一掌震碎内脏的证据。
再检查一遍门窗。
不是清理干净。是留下痕迹。刺客总得有个进来的地方。
窗户撬开一扇，窗框上划几道，像是有人翻进来的。门锁完好，说明刺客走的是窗户，不是门。
地上散落几片瓦砾——从屋顶揭瓦潜入的痕迹。
这些就够了。太干净反而不对劲。太专业，太刻意。留一点破绽，像真的。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椅子上，等着秦朗回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也很平静。
就像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死了个皇帝吗。我杀过的人多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只是……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跳得有点快。大概还是有点紧张吧。
毕竟是皇帝。毕竟是洞房花烛夜。毕竟……是我亲手杀的。
没过多久，秦朗回来了。拖着一个人。
人是死的。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蒙着脸。体型健壮，肌肉结实，一看就是练家子。嘴角有血迹，明显是中毒身亡的样子。
按大小姐的吩咐弄的。秦朗说，嘴里藏了毒药囊，牙还拔了一颗，看起来像是被抓住后咬毒自尽的。
身上什么都没带？我问。
什么都没有。秦朗摇摇头，除了这身夜行衣和一把短刀，干净得很。
我满意地点点头。
越干净，越专业。越专业，越像那么回事。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我们俩没说话。默默地布置现场。
第一步，把窗户撬开一扇。制造刺客从窗户进来的痕迹。
第二步，脱衣服。
先脱刘协的。龙袍、中衣、里衣，一件一件全脱了。扔在地上，扔得乱七八糟的。就像是……急着办事，随手扔的。
然后脱我自己的。凤冠扔在一边。嫁衣外层脱了，扔在椅子上。中衣也脱了，只留最里面的一层亵衣。头发打散，弄乱。
看起来……就像是刚办完正事，还没来得及穿衣服。
再把床上的被褥弄乱。揉得皱皱巴巴的。枕头扔一个在地上。
整个场面，活脱脱就是——洞房花烛夜，干柴烈火。刚完事，或者刚办到一半。刺客闯进来了。
完美。
第三步，把的尸体摆在窗户下面不远的地方。
姿势摆成被皇后娘娘一掌击毙的样子——胸口塌陷，明显是中了重手。嘴里渗血，毒药囊在牙齿缝里，仔细看能看见。
第四步，在刘协的胸口，补一掌。不用太用力，只要让掌印看起来跟刺客的手掌大小差不多就行。
这样皇帝的死因就变成了——被刺客一掌震碎内脏。而且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中的招。也能解释为什么皇帝这么——刚办完正事，身子虚，没躲开。
完美。
第五步，我自己的手掌也擦破点皮，手腕上弄一道浅浅的划伤。意思是跟刺客搏斗过。皇后娘娘虽然厉害，但刺客也不是吃素的，受了点小伤，合情合理。
全部布置完，我拉了拉身上薄薄的亵衣，站在床边。
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床上赤身裸体的刘协。再看了看地上乱成一团的衣服。
场面……有点不堪入目。但很真实。非常真实。
真实到——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从现场来看，整个事件的经过就是：
洞房花烛夜，帝后燕好。刚办完正事，还没来得及穿衣服。一名黑衣刺客从窗户潜入椒房殿，意图刺杀皇帝。
皇帝毫无防备，被刺客一掌震碎内脏，当场毙命。
皇后娘娘英勇反抗，与刺客搏斗。刺客不敌，想要逃走，被皇后娘娘一掌击毙。皇后娘娘也受了点小伤。
刺客是死士，嘴里藏有毒药，被击毙前差点咬毒自尽——反正人死了，死无对证。
刺客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专业、干净、利落。
没有任何铁证指向曹操。
但所有人都会想到曹操。
因为只有曹操有动机、有能力、有胆子干这种事。而且——人都死了。死无对证。
怎么定性，还不是我说了算。
我说他是曹操派的，他就是曹操派的。不是也是。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怎么样？我问秦朗。
……很完美。秦朗咽了口唾沫，没人能看出破绽。
那就好。我点点头。
我走到床边，坐下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整理了一下表情。然后，深吸一口气。
我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天快亮了。差不多了。
秦朗不需要藏。他就在旁边，等着。
一会儿我尖叫，我说，外面的人冲进来，你就从门外冲进来。装作刚听到动静跑过来的样子。明白了吗？
秦朗点点头。
明白！
我坐在床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亵衣，头发散乱。看着刘协赤身裸体的尸体。
然后，深吸一口气。
酝酿了一下情绪。惊恐、慌乱、难以置信。
啊——！！！
一声尖叫。尖利，惊恐，撕心裂肺。
划破了皇宫的黎明。
也划破了许昌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