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懿旨就发出去了。
明发上谕，昭告天下。
一共三条：
一、皇帝驾崩，国丧三月，天下缟素。
二、宣荆州刘琮、益州刘璋、荆南刘备、以及各地汉室宗亲，即刻启程入京，奔丧并共议立嗣大事。
三、国丧期间，由皇后吕氏暂摄朝政，百官各司其职。
消息一出，天下震动。
皇后摄政？
一个刚嫁过来一天的新皇后，就要摄政？
这也……太离谱了吧？
但离谱归离谱，没人敢说什么。
一来，有吕布的大军镇着。
二来，人家是皇后，皇帝刚死，皇后最大，天经地义。
三来……人家刚死了丈夫，可怜巴巴的，你好意思反对？
而且，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第二条吸引过去了。
宣宗室入京？
好家伙。
这是要把所有宗亲都骗到许昌，一网打尽啊？
刘备？刘璋？
他们敢来才怪。
所有人都在看戏。
看看这些宗室，到底来不来。
我坐在皇宫里，看着各地送上来的奏折，心里冷笑。
看戏？
好戏还在后头呢。
许昌的暗流，也开始涌动。
世家们蠢蠢欲动。
皇帝死了，新皇帝还没定，这是权力真空期。
有人想拥立某个宗室，有人想投靠吕布，有人想浑水摸鱼。
还有人想……趁乱搞点事情。
但他们刚一动，就被按住了。
廷尉府和禁军在明面上查。
暗刃在暗地里动手。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抄家的抄家。
跟上次政变一样干净利落。
只不过这次，我从代父行事，变成了皇后摄国。
名更正，言更顺。
下手也更方便。
不到半个月，许昌就安静了。
比之前还安静。
没人敢乱说话了。
也没人敢乱动了。
大家都在等。
等宗室入京。
等新皇帝确定。
等……下一个大新闻。
我倒是挺享受这种感觉的。
所有人都在猜你下一步要干什么。
而你自己心里门儿清。
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真的挺爽的。
难怪那么多人想当皇帝。
确实有点意思。
日子一天天过去。
快一个月了。
立嗣的事，还是没进展。
宗室那边，果然一个都没来。
刘琮说荆州新降，事务繁杂，走不开。
刘璋说蜀道难行，路途遥远，缓些时日。
刘备更直接——荆南匪患未平，不敢擅离。
其他小宗更是各有各的理由。
总之，一个字：拖。
所有人都在拖。
我也在拖。
其实我比他们更不急。
拖得越久，我掌权的时间就越长。
拖得越久，大家就越习惯皇后摄政。
拖到最后，就算选出来新皇帝，也未必能把权力收回去。
但问题是——
一直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总得有个说法。
这段时间，我跟吕布、陈宫、贾诩，又私下商量了好几次。
每次都吵来吵去，没个结果。
选宗室——没人敢来，来了也不放心。
不选宗室——名不正言不顺，天下人不服。
让吕布当皇帝——吕布第一个反对，而且天下人肯定会反。
让我一直摄政——也不是长久之计。
死结。
彻底的死结。
我有时候甚至在想：
要不然，我就直接登基得了。
反正兵权在我手里，政权也在我手里。
谁敢不服？
不服就打到他服。
但每次这么想，都被我自己否定了。
不行。
太急了。
天下还没统一，人心还没归附。
这时候称帝，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会成为众矢之的的。
再等等。
再等等看。
总会有办法的。
第二十八天。
也就是国丧快满一个月的时候。
许昌来了一个人。
是从青州来的。
带来了一个消息。
甄夫人——甄宓，怀孕了。
消息是吕布先知道的。
他高兴得不行，当天就屁颠屁颠地跑来找我。
玲绮玲绮！他一脸兴奋，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我正在看奏折，头都没抬。
甄氏有了！吕布笑得合不拢嘴，你又要有弟弟了！
我手里的笔一顿。
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什么？
甄氏怀孕了！吕布重复了一遍，太医刚看过，两个多月了！
我：
两个多月……
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我跟刘协大婚，差不多一个月了。
如果我现在……时间上……刚好对得上。
一个月。
不多不少。
洞房花烛夜怀上的，一个月后查出来。
合理。
非常合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靠在椅子上，脑子里飞快地转。
如果我怀的是先帝的遗腹子……
那就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如果生下来是男孩……
那就是新皇帝。
而我，作为皇帝的母亲，临朝称制。
天经地义。
名正言顺。
所有的死结，一下子就都解开了。
宗室？
不需要了。
我肚子里有正统的皇家血脉。
比什么宗室都正统。
天下人？
也不会反对了。
人家怀的是先帝的遗腹子，你凭什么反对？
反对就是不忠，就是谋逆。
权力？
更稳了。
皇帝是我儿子，我是太后。
我临朝听政，谁敢说半个不字？
完美。
太完美了。
我看了看兴奋的吕布，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肚子平平的，什么都没有。
但没关系。
甄宓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反正都是吕家的种。
谁生的不一样。
而且……
我爹的孩子，我来养。
辈分上虽然有点乱。
但这重要吗？
不重要。
权力才重要。
我正发呆呢。
贾诩从外面进来了。
他也是听到消息，过来找我的。
他看了看兴奋的吕布，又看了看发呆的我。
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大小姐……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都有点激动，臣有了。
你有了？我愣了一下。
我抬起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我懂了。
他也懂了。
将计就计。
假怀孕。
遗腹子。
两个老狐狸，一瞬间就达成了共识。
连话都不用说。
我看着贾诩。
贾诩看着我。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旁边的吕布，看看我，又看看贾诩。
一脸茫然。
你们……你们在说啥呢？他挠了挠头，什么有了？
我和贾诩对视一眼。
都笑了。
我说，这件事，回头再跟你说。
现在，我站起来，叫上陈宫、钟繇，我们……开个会。
吕布：啊？开什么会？
立嗣的会。我说。
立嗣？吕布更懵了，立谁？
我笑了笑。
没说话。
立谁？
当然是立……我肚子里那个。
我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甄宓的孩子，现在两个多月。
等孩子生下来，还有七个多月。
我得九个多月。
中间这一个多月的空档，得想办法补上。
不难。
就说是一个月前查出来的，但因为胎相不稳，一直没敢对外说。
最近稳定了，才正式宣布。
合理。
太医那边也好办。
安排几个自己人就行。
反正没人敢怀疑皇后的身孕。
等孩子生下来……
找个合适的时机，把甄宓的孩子接进宫。
就说是我生的。
神不知鬼不觉。
唯一的问题是……
甄宓舍得吗？
毕竟是亲生骨肉。
生下来就被抱走，连娘都不能认。
换谁谁舍不得。
但……
舍不得也得舍。
这孩子要是在甄宓身边长大，就是个普通的吕家子弟。
要是在我身边长大，那就是皇帝。
天壤之别。
甄宓是个聪明人。
她会想明白的。
而且，有我在，她以后的日子，差不了。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
回过头，看了一眼刘协生前住过的宫殿。
刘协啊刘协。
你死了，还能发挥最后一点余热。
你的遗腹子，帮我名正言顺地掌权。
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安息吧。
剩下的事，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