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凤椅上。
听着下面七嘴八舌的讨论。
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打。
必须打。
曹操这个人，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对手。
不把他弄死，我睡不着觉。
别的都能商量。
这个，不能。
朝堂上吵了一上午，其实吵的不是该不该打。
是敢不敢打。
敢打的人，早就把理由想好了。
不敢打的人，也早就把借口编圆了。
吵来吵去，都是在给我递话。
意思是：娘娘，您定。
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担责任。
上辈子执行任务，命都是自己扛的。
一个决定，几十号人的命。
照样拍板。
现在不过是一个决定，几万人的命。
道理一样。
好了。我开口。
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等着我拍板。
我清了清嗓子。
诸位，说的都有道理。
但是，我的意思是——
我顿了顿。
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这一仗，必须打。
而且，要尽快打。
主战派们眼睛一亮。
主和派们脸色一变。
但没人敢说话。
都等着我往下说。
为什么？我环顾四周，因为曹操，等不起。
他现在在凉州，立足未稳。
马腾韩遂，面和心不和。
羌胡部落，各怀鬼胎。
他手下那点人，看着挺多，其实就是一盘散沙。
现在不打，等他把凉州整合好了。
等他把马腾韩遂都收服了。
到时候再打，就得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所以，这一仗，不仅要打。
还要快。
趁他病，要他命。
下面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认真听。
我心里明白。
他们不是在听我说什么。
是在听我是不是玩真的。
人都是这样。
你犹豫，他就试探。
你果断，他就服从。
这个道理，我在部队就悟透了。
当教官的时候，新兵看你眼神软一点，就想偷懒。
你眼睛一瞪，他立马站直。
带兵是这样，带臣子，也是这个理。
朝堂和操场，隔着一千多年。
人性，一点没变。
但是，我话锋一转，快，不等于急。
钟大人说得对，粮草、兵马、离间，这三件事，必须做好。
没做好之前，不能贸然出兵。
所以，我的决定是——
三个月。
给我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内，粮草调齐，兵马到位，离间见效。
三个月后，大军西征。
一鼓作气。
拿下凉州。
活捉曹操。
我说完。
大殿里静了几秒钟。
然后——
皇后娘娘圣明！
皇后娘娘英明！
臣等遵命！
一片歌功颂德。
我面无表情地坐在上面。
心里想：
圣明个屁。
我就是个武夫。
打仗的事，我凭直觉。
直觉告诉我——
曹操，必须死。
而且，死得越早越好。
那帮喊圣明的，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可刚才吵得最凶的，也是他们。
主战的喊圣明，是因为我顺了他的意。
主和的喊圣明，是因为我给了三个月缓冲。
两边都觉得自己赢了。
两边都没赢。
赢的，只有那个坐在凤椅上拍板的人。
场面话说得再漂亮，也掩不住一个事实：这仗，赌的是三个月。
赌赢了，天下少个祸害。
赌输了，最多退回原样。
横竖不亏。
至于那帮喊圣明的——
我要是真听了他们的，今天打明天不打，那才叫昏聩。
散朝之后。
我留下了陈宫、贾诩、钟繇三个人。
还有一个人——
吕布。
他装病没来，但我派人去叫他了。
没过多久，吕布就到了。
来得挺快。
脸色红润，精神得能打死一头牛。
一点都不像生病的样子。
玲绮啊，他走进来，你找我？
哎呀，为父这身体啊，真是不中用了。
早上起来头还晕晕的……
我看着他演戏。
也不戳穿。
行了。我说，别演了。
叫你来，是说正事。
国事家事，都是正事。
吕布嘿嘿一笑。
找了个椅子坐下。
屁股还没坐热，先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动作熟练得很。
一看就是干习惯了。
西征的事，你怎么想？我问。
吕布想了想。
收起了嬉皮笑脸。
他说，必须打。
曹操那小子，贼得很。
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
那你觉得，谁为主帅？我问。
吕布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旁边的陈宫贾诩。
摸了摸下巴。
这个嘛……他慢悠悠地说，为父我，当然是义不容辞。
不过呢，玲绮你身怀六甲，身边也得有人……
我：
行。
这老狐狸。
话里有话。
意思是——他想挂帅，但又怕我觉得他想抢兵权。
所以先试探我。
其实他想多了。
兵权这玩意儿，本来就该给他。
他是吕布。
当世第一猛将。
放在那儿不用，才是暴殄天物。
何况，挂帅打仗这种事，讲究的是一个服字。
吕布往军前一站，三军上下没人不服。
换成我去，文官不服，武将嘀咕，仗还没打，军心先散一半。
用人之道，就是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
其他的事，另说。
我笑了笑。
父亲，我说，这主帅，当然是您。
您是大将军，温侯，三军主帅。
您不去，谁去？
这话说出去，我自己都有点想笑。
三军主帅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是威风。
从我嘴里说出来，像个帽子。
帽子嘛，该戴就戴。
戴得越稳，我越放心。
吕布眼睛一亮。
但嘴上还在推辞。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
你这边……
我这边没事。我说，我有陈先生、钟先生、贾先生辅佐。
许都稳得很。
您就安心带兵西征。
家里有我呢。
吕布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白牙。
他一拍大腿，有你这句话，为父就放心了！
你放心，三个月之后，为父定把曹操的人头，给你带回来！
我看着他这副兴奋的样子。
心里想：
你高兴得太早了。
主帅是你。
但真正说了算的，还得是我。
前线的每一步行动，都得向我汇报。
兵是你带的。
粮是我发的。
印是我给的。
印，我随时能收回来。
你以为你是去打仗的？
你就是个吉祥物加武力输出。
真正的帅，在许都。
在这长秋宫里。
当然，这话我不能说出来。
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
给足面子，喂饱里子。
里子是我捏着的。
面子是给外人看的。
他拿面子，我拿里子。
双赢。
有些权，握在手里才叫权。
这道理，吕布懂。
我也懂。
他装他的病，我演我的贤。
各取所需。
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