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朝。
西凉的事，直接炸了锅。
启奏皇后娘娘！西凉急报！曹操小儿，蛊惑韩遂，频繁犯我边境！
臣以为，当速速发兵，征讨西凉！
说话的是个武将。
嗓门很大。
典型的主战派。
不可！另一个文官立马跳出来，皇后娘娘，臣以为不可！
河北刚定，国丧刚过，国库空虚，民力凋敝。
此时动兵，劳民伤财，得不偿失啊！
你懂个屁！武将怒道，曹操狼子野心，今日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等他坐大了，再想打就晚了！
那你说怎么打？文官也不甘示弱，西凉是什么地方？
千里荒漠，地广人稀。
我们大军开过去，粮草怎么运？
人家骑兵来去如风，打不过就跑。
你追得上吗？
万一深陷其中，被人抄了后路，谁负责？
我负责！武将拍着胸脯。
你负责？文官冷笑，你拿什么负责？
你那条命吗？
你那条命值几个钱？
打输了，死的是几万将士，丢的是大片国土！
你——
好了！我一拍扶手。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针落可闻。
我扫视了一圈。
武将主战，文臣主和。
两边各说各的理。
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个说曹操是人渣，今天不除明天就完蛋。
一个说国库是空壳，今天出兵明天就饿肚子。
都占理。
也都立不住。
这叫什么？
这叫开会的常态。
开会嘛，从来不是讨论怎么办。
是看谁嗓门大，谁辈分高，谁先拍桌子。
桌子拍得响的，不一定是道理。
但一定是胆子。
说来说去，其实就一句话——曹操该死，钱粮不够。
这两件事，站这儿吵一年也吵不出结果。
因为它们根本不是一个问题。
一个是敌人问题。
一个是家底问题。
敌人问题要动刀，家底问题要攒钱。
动刀和攒钱，从来就不冲突。
可惜朝堂上的人，总爱把两件事搅成一锅粥。
好像选了一个，就得扔掉另一个。
我上辈子就明白一个理：
小孩子才做选择。
大人全都要。
陈宫站在前面，面无表情。
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繇也没说话。
低着头，像是在走神。
吕布呢？
哦，吕布今天没来。
他说他身体不舒服。
我心里冷笑。
身体不舒服？
我看他是不想掺和。
这只老狐狸。
知道这事儿不好表态。
打赢了，是我这个皇后决策英明。
打输了，他这个大将军得背锅。
所以干脆装病不来。
行。
可以的。
你甩锅的本事，倒是越来越长进了。
陈宫，我看向陈宫，你怎么看？
陈宫出列。
行了一礼。
皇后娘娘，他说，臣以为……打，是一定要打的。
曹操此人，反复无常，狼子野心。
若不趁他羽翼未丰之时除之，日后必成大患。
主战派一听，纷纷点头。
但是，陈宫话锋一转，什么时候打，怎么打，得从长计议。
方才诸位大人说得都有道理。
国库空虚，粮草不足，这是事实。
西凉路远，骑兵难追，这也是事实。
所以，不能急。
得准备充分了，再打。
我点点头。
陈宫还是稳。
两边的话都说了。
谁也不得罪。
但核心意思很明确——要打，但不是现在。
这世上最会说话的人，就是这种。
先把你捧起来，再让你自己坐下。
你说打，他说对，该打。
你说缓，他说对，该缓。
两句话都对。
等于没说。
但大家都觉得他说得好。
这就是水平。
钟繇，你呢？我又问。
钟繇出列。
皇后娘娘，他说，臣附议陈公之言。
战，必战。
但需缓图之。
臣以为，当下有三件事，可以先做。
第一，从荆州、淮南调粮，运往关中，储备粮草。
第二，派细作入凉州，离间马韩二人，以及他们和曹操的关系。
第三，整军备战，操练兵马，修缮兵器。
等万事俱备，再一战而定。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
臣多嘴一句——粮草备足之日，便是出兵之时。
在此之前，边境多派斥候，少给曹操可趁之机。
小亏可以吃，大险不能冒。
我心里暗暗点头。
钟繇不愧是钟繇。
三条建议，条条都在点子上。
粮草、离间、整军。
三位一体。
很稳妥。
文官们听了，也觉得有道理。
朝堂上的火气，算是压下来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身边要留几个明白人。
我不懂粮草运输，也不懂骑射兵阵。
但我懂一点——谁能把事儿说清楚，我就听谁的。
说得清楚的人多。
想得清楚的人少。
愿意想清楚的人，更少。
陈宫一个，钟繇一个。
够了。
贾诩，我又看向贾诩。
贾诩出列。
慢悠悠地说：
皇后娘娘，臣以为，钟大人所言极是。
不过，臣再补充一条。
可以从幽州，调一部分骑兵南下。贾诩说，西凉骑兵厉害，我们也得有骑兵对付。
赵云将军在幽州，手下有两万精锐骑兵。
都是跟乌桓鲜卑打过仗的，经验丰富。
调一万过来，足矣。
赵云。
对。
我怎么把他忘了。
赵云在幽州镇守，对付乌桓鲜卑。
手下的骑兵，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调过来打西凉，正好。
那幽州怎么办？有人问。
贾诩笑了笑。
乌桓鲜卑，新败不久。他说，短时间内，不敢南下。
而且，赵云将军又不是全调走。
留一万人，加上幽州本地的守军，足够了。
真要是有情况，再回去也不迟。
众人纷纷点头。
有道理。
我坐在上面，看着下面这群脸。
主战的脸，主和的脸，骑墙的脸，装睡的脸。
都在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
武将想的是军功。
文官想的是乌纱。
陈宫想的是稳妥。
贾诩想的是进退。
各色人等，各怀心思。
但我一个也没点破。
因为温的、冷的、急的、缓的，都是棋。
我这个下棋的人，只管落子。
下棋的人，从来不怕棋子有想法。
棋子想得越多，越说明棋活了。
要说最钟意的，还是贾诩那句。
调赵云。
赵云一来，幽州没动，西凉有了骑兵。
等于一分钱没多花，白捡一万精锐。
这话说出去，谁都觉得好。
好在哪儿？
好在没花他们兜里的钱。
国库没钱，大家都心疼。
可赵云是现成的。
现成的，就不用掏钱。
不掏钱的事，朝堂上没人反对。
这就是财政。
我不懂财政。
但我懂人心。
人心就是账本。
就这么定了吧。我一拍扶手，站起来。
打，缓打，做好准备再打。
散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