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貂蝉去了州牧府。
没坐马车。
没带多少人。
就两个护卫。
很低调。
到了门口。
守门的士兵一看貂蝉——素色衣裙，面容清冷。不像一般人。
但又不知道是谁。
这位夫人，守门的上前，您找谁？
找你们州牧大人。貂蝉说，就说故人来访。
他自然知道是谁。
守门的有点犹豫。
但看这气度。
不像普通人。
不敢得罪。
您……您稍等。
小跑着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
庞统就出来了。
一路小跑。
跑得满头汗。
哎呀！庞统远远就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快快快！里面请！
这一嗓子。
门口的士兵全愣了。
庞大人是谁？
荆州牧。
堂堂的州牧大人。
对一个女人，这么客气？
还跑得这么快？
这女人什么来头？
貂蝉笑了笑。
没说话。
跟着走了进去。
进了内堂。
庞统把所有人都赶出去。
亲自给貂蝉倒茶。
夫人，他压低声音，您什么时候到的？
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好去接您啊。
接什么接。貂蝉喝了口茶，又不是什么光彩的身份。
大张旗鼓的，反而不好。
庞统嘿嘿一笑。
那倒是。他说，不过您来了就好。
您来了，我心里就踏实了。
少拍马屁。貂蝉白了他一眼，说说吧。
荆州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我要听真话。
那些表面光鲜的话，就别说了。
庞统收起笑容。
坐直了身子。
夫人明鉴。他说，表面上看，荆州挺稳的。
但实际上，问题不少。
第一个问题，庞统伸出一根手指，兵不够。
我们手里能打的精锐，也就三万多人。
其中还得留一万守江陵，防着刘璋。
再留一万分守各地。
能拿出来打刘备的，也就一万多人。
一万多人，打刘备五万人。
有点费劲。
貂蝉点点头。
兵力不足。
确实是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呢？
第二个，庞统说，人心不齐。
荆州新降，各路人马，各怀鬼胎。
蔡瑁的水军，听调不听宣。
蒯家的人，办事阳奉阴违。
还有那些新投降的将领，更是靠不住。
真要打起来，能不能齐心协力，不好说。
第三个呢？
第三个，庞统苦笑，我资历太浅。
年纪轻，又没什么根基。
荆州那帮老狐狸，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
实际上，没几个真服我的。
我说话，他们听是听。
但听进去多少，执行多少，就不好说了。
貂蝉看着庞统。
心想：
你小子，倒是有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镇不住场子。
那就对了。
不然，我来干什么。
这三个问题，都好解决。貂蝉说。
庞统眼睛一亮。
哦？夫人有办法？
第一个，兵不够。貂蝉说，简单。
从江东调兵。
吕蒙、太史慈、周泰、陆逊……
还有那些江东降将。
都调过来。
凑个三四万人，不成问题。
再加上甘宁的江夏兵、文聘的南阳兵。
加起来，七八万人总是有的。
打刘备，够了。
庞统点点头。
有道理。
江东那边兵多。
而且都是打过硬仗的老兵。
调过来一部分，正好。
第二个，人心不齐。貂蝉继续说，这个也不难。
打一仗就行了。
打赢了，人心自然就齐了。
打输了，说什么都没用。
所以，这第一仗必须赢。
而且要赢得漂亮。
打出威风，打出气势。
让所有人都看看——
跟着我们，有肉吃。
跟刘备混，没好下场。
庞统眼睛更亮了。
那第三个问题呢？他问，我资历浅，镇不住场子……
貂蝉笑了。
看着他。
这个啊，她说，更好解决。
不是有我吗？
庞统愣了一下。
然后哈哈大笑。
对！对！他拍着大腿，有夫人在，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帮老狐狸再老奸巨猾。
在夫人面前，也得乖乖的！
行了行了。貂蝉摆摆手，少拍马屁。
说正事。
打刘备，你有什么想法？
庞统收起笑容。
走到地图前。
夫人您看——他指着地图，刘备现在盘踞荆南四郡。
长沙、武陵、零陵、桂阳。
地盘不小，但是分散。
他的主力在长沙。
陈到守武陵。
张飞在零陵。
桂阳，他基本没人守了。
貂蝉凑过去。
看着地图。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庞统说，分三路进兵。
第一路，甘宁为主将，文聘为副。
从江夏出发，南下攻长沙。
正面硬刚刘备主力。
第二路，吕蒙为主将，陆逊为副。
率江东诸将，从豫章出发，西进打桂阳、零陵。
从东往西压。
第三路，霍峻为主将，邓芝为副。
领一支偏师，走武陵。
不求攻城，只求牵制陈到。
让他动不了。
三路并进？貂蝉问。
庞统点点头，三路并进。
让刘备首尾不能相顾。
他救了长沙，救不了桂阳。
救了桂阳，救不了武陵。
我们人比他少，但我们可以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
貂蝉想了想。
计策是好计策。她说，但有个问题。
三路大军，谁来统一指挥？
甘宁不服吕蒙，吕蒙不服甘宁。
陆逊又年轻，压不住场子。
真打起来，各自为战，可不行。
庞统笑了笑。
看向貂蝉。
这不是有夫人您嘛。他说，您坐镇后方，居中调度。
所有战报，先送您这儿。
您说了算。
谁敢不服？
貂蝉瞥了他一眼。
合着我来，就是给你打工的？
哪能啊！庞统赶紧说，您是主帅。
我就是给您打打下手，跑跑腿。
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貂蝉哼了一声。
嘴角却翘了起来。
行吧。
这小子。
嘴挺甜。
难怪黄承彦看上他了。
对了，貂蝉忽然想起一件事，听说，黄老爷子，想把女儿嫁给你？
庞统丑脸一红。
咳咳……他干咳几声，那个……有这么回事。
但是夫人，这事儿我可没答应啊。
我寻思着，这么大的事，得先请示大小姐……
不是，得先请示您。
您点头，我才敢答应。
貂蝉看着他这副样子。
差点笑出声。
刚才还挺能说的。
一提到这个，就害羞了？
行。
还挺纯情。
这事儿啊，貂蝉慢悠悠地说，是好事。
黄承彦是什么人？
荆州第一名士。
黄家是什么家族？
顶级望族。
你娶了黄月英，就等于拿到了荆州士族的入场券。
以后，你在荆州，就稳了。
这买卖，稳赚不赔。
可是……庞统有点犹豫，我听说，黄小姐……长得不怎么好看。
貂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心里那点八卦之火，地就烧起来了。
哥们。
你好意思说人家？
你自己长什么样，心里没点 b 数吗？
浓眉，掀鼻，黑面，短髯。
往那一站，吓哭小孩没问题。
你丑。
人家也丑。
丑的配丑的。
谁也甭嫌弃谁。
这不是天作之合是什么？
真论起来，你还算高攀了呢。
人家丑是丑，但有才。
你丑是丑，但有……
算了，看在你是个州牧的份上，给你留点面子。
长得好看能当饭吃？貂蝉白了他一眼，你长得就好看？
黄月英我见过。
是不算漂亮。
但人聪明，才华横溢。
这样的女人，娶回家，是贤内助。
比那些空有一副皮囊的，强一百倍。
庞统想了想。
点点头。
夫人说得对。他说，是我肤浅了。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定了。貂蝉说，回头我跟大小姐说一声。
她肯定也同意。
你就等着当新郎官吧。
庞统嘿嘿一笑。
摸了摸后脑勺。
一脸傻笑。
貂蝉看着他这副样子。
心里叹气。
所以说，这个世界，对丑人其实挺公平的。
女人丑了，叫。
男人丑了，叫有实力。
只要你够权、够势、够有钱。
丑就不是缺点。
是特色。
黄承彦把女儿往庞统怀里塞，图的是什么？
图他长得好看？
图他个子高？
人家图的是荆州牧这三个字。
诸葛亮死了，没关系。
没了诸葛亮，还有庞统。
庞统丑，也没关系。
丑，照样当荆州牧。
丑，照样娶黄月英。
丑，还能跟黄家绑一块儿，把荆州士族吃个干净。
男人只要有本事，丑到极致，就是另类的帅。
——这话搁现代的相亲市场，那帮姑娘能信？
信个鬼。
但在这荆州城，还真就成立。
乱世里，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权，才是。
庞统这一丑，丑出了荆州第一名士的亲家。
这门亲事，成了。
庞统娶了黄月英。
荆州士族，就算彻底绑在咱们这条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