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报送进长安的时候，长安正过着普通的一天。
秋天的阳光照在宫墙上，宫人扫着地，黄门传着话，谁也不知道西边已经打完了一仗。
陈宫是跑着来的。
——一位三公级别的重臣，一路小跑穿过宫门，袍子都飘起来了。守门的黄门看愣了：陈大人这是……被人追着？
没人追他。
是消息追他。
主公！他喊，战报！陇西大捷！
温侯大破三家联军！斩首三万余级！俘虏无数！马腾、韩遂、曹操，全都跑了！
我应了一声。
陈宫愣在原地。
他刚才那一路小跑，跑出了十万火急的架势，跑出了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的表情，结果就换来一个。
他本来以为我会跳起来，会拍桌子，会喊好！痛快！。
都没有。
我连架势都没摆一下。
就是坐起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说：
激动什么。
不是很正常吗？
我爹打仗。
什么时候输过？
陈宫：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心里大概在想：这也太狂了。
但他没法反驳。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吕布打仗，确实没怎么输过。
至少在我穿越过来以后，他没输过。
——有时候狂不可怕，可怕的是狂得有道理。狂得有道理的人，你连劝他都找不到词。
那……下一步怎么办？陈宫问，温侯去打武威了。
马腾和曹操，我们要不要管？
不用管。我说，马腾翻不了天。
死了儿子，又打了败仗。
他手底下那些人，人心早就散了。
不用我们打。
他自己就会乱。
——这就像一栋房子，地基里头先空了。你不推它，风大了它自己也倒。
那曹操呢？
曹操往哪跑了？
往南。陈宫说，据说是往汉中方向。
我笑了。
汉中。我说，有意思。
主公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我放下茶杯，曹操想去汉中。
但张鲁让不让他去。
还不一定。
张鲁？陈宫皱眉，张鲁那点兵力。
挡得住曹操吗？
曹操虽然败了。
手下还有几千精兵。
张鲁要是敢拦。
恐怕不是对手。
张鲁是打不过曹操。我说，但他可以不拦啊。
不拦？
对啊。我说，直接开门，放他过去。
曹操来打他？
那是打我们的人。
你觉得曹操敢吗？
——张鲁的汉中，像一条走廊。走廊的主人不用有本事拦路，只要他想通了站在哪一边，路就归谁说了算。
陈宫琢磨了一会儿。
张鲁会想通？他说，他割据汉中三十年了。
一直都是土皇帝。
怎么可能轻易低头。
三十年的土皇帝。我说，听起来很长。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三十年算什么。
三百年都没用。
该低头还是得低头。
我顿了顿，又说：
而且张鲁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他最在乎的，不是地盘。
不是权力。
是他的五斗米教。
只要能保住教，投降算什么。
叫他爷爷都行。
陈宫：
他大概觉得我说得粗俗。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我说得有道理。
张鲁这人，历史上就这样。
曹操打到汉中，他几乎没怎么抵抗就降了。
为什么？
因为曹操答应保留他的五斗米教。
还封了他几个儿子。
对他来说，地盘没了没关系。
教能传下去，就行。
——这叫什么？这叫买卖人。地盘是货，教是店。货可以卖，店不能倒。
那……我们怎么办？陈宫问，要不要派人去招降张鲁？
不用。我摇头，我们派人去，他未必信。
说不定还觉得我们在吓唬他。
得找个他信得过的人去。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秋天的阳光真舒服。
两个神仙。我说。
神仙？陈宫愣住了，什么神仙？
你忘了？我说，于吉。
还有左慈。
陈宫更懵了。
于吉……左慈？他说，这两个人，跟张鲁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我说，但他们都是修道的。
张鲁也是修道的。
都是同行。
同行之间，好说话。
——就像开饭馆的碰见开饭馆的，先聊起火候来了，生意反倒放在后头。
而且。我顿了顿，对张鲁这种人，什么道理都没用。
什么威逼利诱都没用。
只有一样东西有用。
什么？
神迹。我笑了笑，让左慈给他露一手。
再让于吉给他讲讲道理。
你信不信，张鲁当场就得跪。
陈宫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憋出一句：
主公……您这也太……
太什么？我看着他。
太……太神了。
我哈哈大笑。
神什么神。我说，都是套路。
骗骗老头子还行。
骗我，差远了。
陈宫：
他越来越看不透我了。
没关系。
看不透就对了。
你要是看透我了，那我还怎么混。
行了。我摆摆手，你下去吧。
按我说的办。
派人去江东，把于吉叫来。
再派人去找左慈。
就说，我请他到汉中一聚。
有好事找他。
陈宫点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
主公。
左慈先生……他会来吗？
我看着南边的天空，笑了笑。
会的。我说，他一定会来的。
因为他是聪明人。
聪明人。
都知道该站在哪边。
曹操啊曹操。
你跑吧。
你尽管跑。
跑到汉中，跑到益州，跑到天涯海角。
都没用。
因为你走到哪，我的人就会跟到哪。
你以为你逃了。
其实。
你只是去了我给你安排好的地方。
一步一步。
按我写好的剧本走。
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