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换了身普通的青色长衫，带着秦朗去了城南。没坐马车，走路。
一是不想张扬，二是顺道看看许都的街景。许都最近不错，街道干净，沿街铺子一家挨一家，人来人往的。
路过一个菜市场，卖菜的吆喝，买菜的砍价，鸡飞狗跳。我站那看了一会儿。
乱世里能有这么个菜市场，老百姓能安安稳稳买菜过日子，就值了。我争天下，说白了就为这点事。
说起来挺俗的。
但俗的东西，往往才是真的。
单福住城南最偏的院子，土墙塌了半边，门上挂个草帘子。
秦朗刚要敲门，被我拦住。
我自己敲。
笃笃笃。
三下。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
路过的，想跟先生讨碗水喝。我说。
里面安静了几秒，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三十来岁的样子，面容清瘦，胡须留得整齐，眼睛有神。穿一件旧夹衣，洗得干净，压得平整，就是料子旧了。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脸上，停了几秒。我能看出来，他眼神变了一下。
不是惊艳，是疑惑。
但他什么都没说，侧身让开。请进。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墙边种着几棵菜，角落里一口水缸，养着两条小鱼。正屋更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一个书架，书架上几十卷书码得整整齐齐。
他给我倒了碗水。粗陶碗，水是凉的，带着点井水的甜意。
我喝了一口。不错。甜。
他笑了笑，没说话。
我打量他，他也在打量我。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不先开口。
最后还是我先说话。
先生在许都住得还习惯？
还行。许都太平，比别的地方强。
想过留下来吗？
他看着我：公子的意思是……
我想请先生出山，我说，帮我做点事。
他端着水碗喝了一口。公子是什么人？
你猜。
他笑了：公子衣着普通，气度却不像寻常人。身后这位随从，进门先看屋角，步子压得轻，手上茧子厚，是练家子。能让这样的人跟着，整个许都，数得出几个。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再加上公子的年纪，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排场，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吕玲绮，吕布家的那位。
我笑了：继续说。
公子束发戴冠，男装打扮。可喉结不明显，肩虽宽，骨架偏细。最关键的是——耳朵上有耳洞。
我摸了摸耳朵。还真是。穿耳洞是原主留下的。平时上朝垂着帘子，谁也看不见；今天便装出门，倒把这茬忘了。
眼神也不对。他说，男人看人的眼神，和女人看人的眼神，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
我放下水碗，啪啪啪鼓了三下掌。
厉害。果然名不虚传。
我抬手把束发的玉冠摘了，长发散落下来。一瞬间从俊俏少年，变成个眉眼锋利的女人。
我看着他：徐庶徐元直，久仰大名。
他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不是害怕，是震惊。
你……他站起来，退后一步，你怎么知道我是……
我知道的事情很多。我说，你本名徐福，颍川人，年轻时为人报仇杀过人，被官府抓过，后来被朋友救出来，改名换姓，折节读书。我说得对吗？
他站着没动，半天没接话。
我笑了笑：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的。那些陈年旧事，我不在乎。我是来请你的。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眼里东西不少，震惊、疑惑都有，我懒得细看。能让他跟着我干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