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计划全乱了。
男孩继位，名分正当，我垂帘听政，谁都说不出什么。女孩算怎么回事？一个刚出生的女娃娃当皇帝？这不是给全天下递把柄吗？
各地诸侯必然以此为借口起兵。
虽然现在没啥诸侯了。
到时候就被动了。
我躺着没动。
脑子飞快地转。
怎么办？
换一个？不行。甄宓就生了这一个，哪来的另一个换。
瞒报？说生的是男孩？迟早露馅。孩子大了一出门谁都能看见。
……
等等。
甄夫人呢？我问，她怎么样了？
那姑娘抿了抿嘴，声音更低了些：
夫人一听是个女孩，当场就……气晕过去了。
稳婆掐了半天人中，才缓过来。
这会儿正躺在偏殿里哭。
我沉默了一下。
意料之中。
她这辈子的指望，全押在肚里的儿子身上。
她把自己当成一本账：受十个月的罪，换儿子当皇帝，换甄家一步登天。
稳赚不赔的买卖。
结果生了个女儿。
商人之女的格局，统共就这么大。
账一乱，人就垮了。
看好她，我说，别出岔子。醒了让人端碗热汤过去，就说是我送的。
女孩就女孩吧。
谁说女人不能当皇帝？
我抬头看了看帐顶。
缓了口气。
行。
女孩就女孩。
这盘棋，换个下法就是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那个暗刃的姑娘抱着襁褓，重新进了寝殿。
孩子收拾干净了，也喂了奶。她说，稳婆说了，足月生的，结实。
说完，她把襁褓轻轻放到我床边。
我先把肚子上的棉花垫抽了出来。
塞进被子里。
又躺回枕头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装出一副刚生完孩子、整个人都虚脱了的样子。
然后，我把襁褓接过来，抱在臂弯里。
很轻。
软乎乎的。
闭着眼睛，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说不上好看。
但我看着她。
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
就是……这个小生命，从今天起，要跟我绑在一起了。
她的命运，我的命运，整个天下的命运，都绑在了一起。
有点沉重。
也有点……莫名其妙的温暖。
我晃了晃脑袋。
把这破感觉晃出去。
温暖个屁。
这是工具人。
是道具。
是我用来改朝换代的棋子。
不能有感情。
感情是兵家大忌。
去传话吧。我说，对外就说，皇后今夜产下一女，母女平安。
那姑娘领命出去了。
寝殿外，宫人们忙活起来。
端汤的端汤，递药的递药，做足了一场皇后生产的戏。
其实真正的产房，在西北角的偏殿。
甄宓在那儿。
这儿只是台前。
孩子在我怀里躺了一夜，明面上就成了我的。
我又躺了一会儿。
估摸着外头的戏做得差不多了，才把秦朗叫进来。
传我的命令。我说，今晚偏殿发生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
所有参与的人，稳婆、太医、宫女，全部关在偏殿，不许出去。
饮食单独送。
过几天，孩子抱到我这边的消息坐实了，再放他们出来。
出来之后，一人一笔封口费，送到外地去，这辈子不许回许都。
秦朗点头。
末将明白。
还有，我想了想，甄夫人那边，照顾好。熬些补汤送过去，要什么给什么，不许怠慢。
秦朗迟疑了一下。
主公，他低声问，夫人她……要是想不开，怎么办？
想不开也得想开。我说，她是聪明人。账算得过来，就是一时转不过弯。
等她缓过这口气，你替我带句话给她。
就说——女孩一样能当皇帝。
这是皇后说的。
秦朗没听懂。
但他点了头。
末将明白。
他下去安排了。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眉眼还没长开，看不出像谁。
像吕布，还是像甄宓？
都不重要了。
从今往后，她姓刘。
不过不能叫刘承了。
那就叫刘灵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