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侯亮平同志，谁允许你撕封条的？”
“我来拿个人物品。”
“拿物品需要撕封条？”田国富走进来，看到亮着的电脑屏幕，“你还在办公？你现在是停职调查期间，不能接触工作！”
“我没有办公，只是在整理资料。”
“整理什么资料？”田国富走到电脑前，看到屏幕上的内容，瞳孔一缩，“这些是哪来的？”
“别人提供的。”
“谁提供的？”
“对不起，我不能说。”
田国富盯着侯亮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停职期间违规进入办公室，违规查阅资料，这是错上加错！”
“田书记，这些资料能证明赵立春的问题。您不想看看吗？”
“我不看！”田国富猛地一拍桌子，“侯亮平，你现在立刻离开办公室！这些资料全部封存，等待调查组处理！”
“田书记……”
“出去！”
侯亮平站着不动。田国富掏出手机：“我叫保安了。”
两人对峙着。走廊传来脚步声，林国华和两个保安出现在门口。
“田书记，怎么回事？”
“侯亮平违规进入办公室，违规查阅资料。”田国富指着电脑，“把这些资料全部拷走封存！电脑也封存！”
林国华看了侯亮平一眼，眼神复杂：“亮平同志，请配合。”
侯亮平拔出U盘，握在手心。
“U盘给我。”田国富伸出手。
“这是我的私人物品。”
“里面涉及工作资料，必须封存。”
侯亮平后退一步：“田书记，您这是要销毁证据？”
“胡说八道！”田国富气得脸色发红，“我是按程序办事！”
“程序是让人遵守的，不是让人钻空子的。”侯亮平把U盘放进口袋，“这个U盘，我不会交。”
“你……”田国富转向保安，“把他控制起来！”
保安上前。侯亮平厉声喝道：“我是省纪委副书记，你们敢动我？”
保安停住了，看向田国富。田国富咬牙切齿：“他已经停职了！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田书记，好大的火气啊。”
陆尘走进来，身后跟着祁同伟。
“陆省长，祁厅长。”田国富勉强压住怒气，“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侯书记在这儿，过来看看。”陆尘走到电脑前，扫了眼屏幕，“哟，这么多材料。田书记，这些是什么？”
“涉及赵立春同志的不实材料。”田国富说，“陆省长，侯亮平同志现在停职期间，不能接触这些。”
“是吗？”陆尘转头看侯亮平，“侯书记，这些材料哪来的？”
“一位老同志提供的。”
“哪位老同志？”
“对不起，我不能说。”
陆尘笑了，看向田国富：“田书记，侯书记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这些材料如果是真的，那就是重要证据。如果是假的，也能证明有人诬告。不管真假，都应该查清楚，而不是简单封存。”
田国富额头冒汗：“陆省长，这是纪委内部事务……”
“纪委内部事务，也是省委领导下的工作。”祁同伟开口，“田书记，侯书记虽然停职，但他拿到重要线索，主动来办公室整理，这说明他有责任心。您这样处理，恐怕会寒了同志们的心。”
田国富看看陆尘，又看看祁同伟。这两个人，同时施压，他扛不住。
“那……陆省长的意思是？”
“材料由侯书记继续保管，调查组可以随时调阅。”陆尘说，“但前提是，调查组必须公正调查，不能预设结论。”
“这不符合程序……”
“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陆尘拍拍田国富的肩膀，“田书记，现在是非常时期，要用非常办法。您说呢？”
田国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就这么定了。”陆尘转向侯亮平，“侯书记，材料你保管好。调查组需要时，你配合提供。”
侯亮平点头：“谢谢陆省长。”
“不用谢我。”陆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要谢，就谢那些坚持原则的人。”
三人离开纪委大楼，坐进陆尘的车。
祁同伟开车，陆尘坐副驾驶，侯亮平坐后座。
“刚才谢了。”侯亮平说。
“不用谢，我们也是帮自己。”陆尘点了支烟，“田国富今天这么强硬，肯定是沙瑞金授意的。沙瑞金想彻底把你踢出局。”
“为什么？我对他构不成威胁。”
“你不是威胁，但你是变数。”祁同伟插话，“沙瑞金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你查赵立春，就是在破坏稳定。所以他要除掉你。”
侯亮平看着窗外：“我不会放弃。”
“知道你不会。”陆尘吐出一口烟，“所以我们要帮你。但帮你，也得有策略。”
“什么策略？”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陆尘弹掉烟灰，“明面上，你配合调查，写检讨，认个错。暗地里，我们继续查赵立春。等证据齐了，沙瑞金想压也压不住。”
“让我写检讨？”
“暂时的低头，是为了更好的抬头。”祁同伟说，“侯书记，官场不是战场，有时候需要迂回。”
侯亮平沉默。让他写检讨，承认自己错了，这比停职还难受。
“侯书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陆尘回头看他，“你写检讨，只是走个形式。沙瑞金要的是面子，给他面子，他才能给你里子。”
“什么里子？”
“恢复职务，继续查案。”陆尘说，“我和老祁已经在运作了。只要你低个头，我们保证你一周内复职。”
侯亮平没说话。车子在红灯前停下，窗外行人匆匆。
“侯书记，时间不多了。”祁同伟说，“赵立春那边肯定在销毁证据。我们晚一天，证据就少一分。”
红灯变绿。车子重新启动。
“好。”侯亮平终于开口，“我写。”
陆尘和祁同伟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但有个条件。”侯亮平继续说，“检讨我只承认程序错误，不承认动机错误。我是为了查案，不是为了整人。”
“这个可以。”陆尘说，“措辞上我们可以商量。”
车停在侯亮平家楼下。
“侯书记，明天上午，我和老祁去你那儿，帮你把关。”陆尘说，“今天你先好好休息。”
侯亮平下车，看着车子驶远。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自己家的窗户。那扇窗后，是他住了十几年的家，也是他现在唯一的避难所。
手机震动，钟小艾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女人躺在病床上，侧脸对着镜头。虽然戴着氧气面罩，但能认出是林小芳。照片背景是病房窗户，窗外能看到“京市协和医院”的牌子。
侯亮平放大照片，看到病房门玻璃外，有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在走动。
确实是软禁。
他回复：“确认是她？”
“确认。我朋友说，她已经住了一个月，从不让外人探视。”
“想办法接触她。”
“我试试，但很难。”
侯亮平收起手机，走进单元门。
电梯上行时，他想起了刘老的话：路还长，慢慢走。
是啊，路还长。
但再长的路，也得一步一步走。
电梯门开，他走出去。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夕阳，把整个走廊染成金色。
他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
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
他打开灯，换上拖鞋，走进书房。
书桌上，那个牛皮纸袋还静静地躺着。
他坐下来，打开纸袋。
里面是赵瑞龙海外账户的明细，和他老婆名下的房产证明。每一笔存款，每一处房产，都清清楚楚。
这些证据，加上刘老的材料，足够把赵立春拉下马。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等待，需要忍耐。
需要先低头，再抬头。
他拿出纸笔，开始写检讨。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在割他的心。
但他必须写。
为了那些证据，为了那些证人，为了那些被赵立春压了多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