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也站起来。
“侯亮平同志，你这是对抗组织！”
“不，我是在维护组织。”侯亮平走到门口，拉开门，“两位，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今天拿不到材料，只能离开。
送走调查组，侯亮平关上门，靠在门上喘气。他知道，对方开始施压了。
下午两点，陆尘打来电话。
“侯书记，查到了。”
“怎么样？”
“材料是真的。”陆尘声音很沉，“那五个地块，确实是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五十出让的。接手的公司都是空壳公司，法人代表全是农民，根本不懂房地产。”
“差价呢？”
“进了几个海外账户。账户持有人身份不明，但资金流向显示，最后都流向了同一个地方。”
“哪里？”
“香港的一家投资公司。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赵立春的侄子。”
侯亮平握紧手机。
“证据确凿吗？”
“国土厅的记录、银行流水、公司注册信息，全对得上。确凿无疑。”
“好。”侯亮平说，“陆省长，麻烦你把所有材料复印一份，保存好。”
“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见沙瑞金。”
“现在？他正在气头上，你去见他……”
“正因为他在气头上，才要现在去。”侯亮平说，“我要让他知道，他信任的田国富，可能有问题。”
陆尘沉默了几秒。
“我陪你去。”
“不用。你去了，他会觉得我们是串通好的。”
“那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去。”侯亮平说，“陆省长，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这些材料就交给你。你一定要继续查下去。”
“别说这种话。”陆尘说，“侯书记，小心。”
“我知道。”
挂断电话，侯亮平换上正装，拿出公文包。他把所有材料整理好，放进包里。
出门前，他给钟小艾发了条短信：“如果我晚上八点前没联系你，就把所有备份材料寄给中纪委。”
钟小艾很快回复：“你要去哪？”
“去见沙瑞金。”
“你疯了！他现在……”
“我必须去。”
发送完这条，侯亮平关掉手机。
省委大院，沙瑞金办公室。
秘书通报后，沙瑞金让侯亮平进去。他正在看文件，头也不抬。
“亮平同志，有事？”
“沙书记，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说。”
侯亮平打开公文包，把材料放在沙瑞金桌上。
沙瑞金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这些是什么？”
“关于赵立春违规批地的证据。五个地块，三十亿的国有资产流失。”
沙瑞金放下手中的笔，拿起材料翻看。他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一行一行。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
十分钟后，沙瑞金放下材料，摘下眼镜。
“这些材料哪来的？”
“线人提供的。”
“线人是谁？”
“我不能说。”
沙瑞金盯着侯亮平。
“亮平同志，你现在是停职调查期间，哪来的线人？哪来的材料？”
“材料是我停职前收到的。”侯亮平说，“因为涉及重大案情，我没有上交。”
“为什么不上交？”
“因为上交的渠道可能有问题。”
“什么意思？”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
“沙书记，这些材料指向田国富书记可能与赵立春有牵连。如果交给他，可能会被销毁。”
沙瑞金脸色一沉。
“亮平同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田国富同志是省纪委书记，你指控他，要有证据。”
“我没有指控，我只是陈述事实。”侯亮平指着材料，“这些材料显示，赵立春违规批地时，田国富同志是当时的监察厅长。他不仅没有制止，还在相关文件上签了字。”
沙瑞金重新拿起材料，找到签名页。确实有田国富的签名。
“一个签名能说明什么？”
“至少说明他知情。”侯亮平说，“沙书记，我不是要指控谁，我只是希望这些材料能得到公正的调查。”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
“亮平同志，你让我很为难。”
“我知道。”
“你违规接收材料，违规调查，现在又来告诉我，省纪委书记可能有问题。”沙瑞金睁开眼睛，“你说，我该信你，还是该信田国富？”
“沙书记应该信证据。”
“证据？”沙瑞金苦笑，“在汉东，证据有时候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今天这个证据，明天那个证据，真真假假，谁能分得清？”
“所以需要调查。”
“谁来调查？你吗？你现在是停职调查对象。”沙瑞金站起来，走到窗前，“亮平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想查案，想惩恶扬善。但官场不是非黑即白，很多时候需要妥协，需要平衡。”
“那赵立春的问题就不查了？”
“查，但要讲方法。”沙瑞金转过身，“你现在这样硬来，只会把事情搞砸。听我一句劝，先把这些材料放下。等时机成熟了，再拿出来。”
“时机什么时候成熟？”
“等我站稳脚跟的时候。”沙瑞金说，“我刚来汉东，根基未稳。你现在逼我查赵立春，查田国富，等于让我跟整个汉东官场为敌。我倒了，谁来查？”
侯亮平沉默了。沙瑞金说得有道理，但他不能接受。
“沙书记，如果这些材料是真的，那就是三十亿的国有资产流失。三十亿，能建多少学校？能修多少路？能让多少贫困户脱贫？”
“我知道。”沙瑞金走回办公桌后，“所以我没说不查。我说的是，缓一缓。”
“缓到什么时候？缓到证据被销毁？缓到证人被灭口？”
“侯亮平！”沙瑞金提高声音，“注意你的态度！”
侯亮平站起来。
“沙书记，我的态度很明确。这些材料，您收下也好，不收也好，我都会继续查。直到查清为止。”
“你拿什么查？你现在是停职调查！”
“停职不代表不能查。”侯亮平说，“我可以辞职，以普通公民的身份查。”
沙瑞金盯着侯亮平，眼神复杂。
“亮平同志，你这是在逼我。”
“不，是您在逼我。”侯亮平拿起公文包，“沙书记，告辞。”
他转身要走。
“等等。”沙瑞金叫住他。
侯亮平停住脚步。
“材料留下。”沙瑞金说，“我会看，会核实。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在我核实清楚之前，不要再有动作。”沙瑞金说，“不要再接触线人，不要再调查，什么都不要做。能做到吗？”
侯亮平犹豫了。
“如果你做不到，这些材料我现在就烧掉。”沙瑞金拿起打火机，“我说到做到。”
两人对视。办公室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最终，侯亮平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侯亮平放下材料，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沙瑞金跌坐在椅子上。他拿起那些材料，又翻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电话。
“国富同志，请你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挂断电话，沙瑞金走到窗前。楼下，侯亮平正走出省委大楼，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沙瑞金看着他，眼神里有欣赏，有无奈，也有担忧。
这个侯亮平，太硬了。
硬得像块石头。
但有时候，官场需要的不是石头，而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