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舅子做生意，有人给他打款，关我什么事？”
“打款的是项目中标方的副总。”侯亮平说，“中标后第三天，这笔钱就打过去了。太巧了吧？”
“巧合而已。”李达康靠在椅背上，“侯亮平，我劝你适可而止。赵立春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我能不能插手，你说了不算。”
“我说了不算？”李达康笑了，“你知道赵立春背后是谁吗？知道这个案子牵扯多少人吗？你一个小小的省纪委副书记，敢查这种案子，真是不知死活。”
侯亮平盯着他：“李达康，你也是老党员、老干部。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不觉得惭愧吗？”
“惭愧？”李达康眼神阴冷，“我有什么好惭愧的？我在汉东工作三十年，把光明区从一片荒地建成现在这样，把汉东的经济搞上去，我有什么错？收点钱怎么了？那是我应得的！”
“应得的？”赵东来忍不住拍桌子，“李达康，你是党的干部，是人民公仆！为人民服务是你的本分，不是你敛财的借口！”
“少跟我唱高调！”李达康提高声音，“你们这些人，哪个干净？哪个没收过钱？装什么清高！”
侯亮平站起来，走到李达康面前。
“李达康，我告诉你，这世上就是有干净的人，就是有不收钱的人。你不信，是因为你自己脏，所以看谁都脏。”
李达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侯亮平说，“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否则，等我们查清楚，你就没机会了。”
“我不需要机会。”李达康扭过头，“有本事你们就查。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倒霉。”
审讯陷入僵局。
侯亮平走出审讯室，钟小艾等在外面。
“怎么样？”
“嘴硬。”侯亮平摇头，“他还在幻想赵立春能救他。”
“田国富那边呢？”
“更糟。”钟小艾说，“一句话不说，问什么都不回答。好像打定主意当哑巴。”
侯亮平揉了揉太阳穴。这两个人，一个嚣张，一个沉默，但目的都一样：拖延时间，等赵立春出手。
手机响了，是祁同伟。
“侯书记，陈明来电话，陆省长已经上飞机了，凌晨一点到。”
“好，我去接。”
“我跟你一起。”祁同伟说，“机场那边我安排了人，确保安全。”
凌晨一点十分，汉东国际机场。
陆尘走出到达口，陈明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公文包。两人都穿着便装，戴着帽子，混在旅客中。
祁同伟和侯亮平等在车里。看到陆尘出来，祁同伟发动车子，慢慢靠近。
陆尘拉开车门坐进来。
“顺利吗？”
“顺利。”陆尘把公文包递给侯亮平，“都在里面。”
侯亮平接过包，沉甸甸的。他知道，这里面装的，可能是改变汉东甚至更广范围政局的东西。
车子驶出机场。祁同伟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有尾巴。”
一辆白色轿车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甩掉。”陆尘说。
祁同伟加速，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飞驰。几个急转弯后，白色轿车被甩掉了。
“直接去省委。”陆尘说，“沙书记在等我们。”
省委书记办公室灯火通明。沙瑞金、高育良都在。
陆尘把材料放在桌上。
“沙书记，高主席，都在这里了。”
沙瑞金打开笔记本，只看了一页，手就抖了一下。高育良凑过来看，脸色也变了。
“这些……都核实过吗？”
“陈永华亲口交代，而且有实物证据。”陆尘说，“银行对账单、转账凭证、录音录像，都在光盘和U盘里。”
沙瑞金继续往下翻。翻到某一页时，他突然停住，抬头看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这个人……你认识吗？”
高育良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认识。他在京市某部委工作，级别不低。”
“他也是赵立春的人？”
“看样子是。”高育良深吸一口气，“沙书记，这些材料如果曝光，恐怕不只是汉东，全国都要震动了。”
“我知道。”沙瑞金合上笔记本，“所以才要慎重。”
“怎么慎重？”侯亮平忍不住问，“证据确凿，难道不查？”
“查，但要讲究方法。”沙瑞金说，“这些人，个个身居要职。没有上级支持，我们动不了。”
“那就向上级汇报。”陆尘说，“把材料原封不动报上去。”
“报给谁？”
“中纪委。”
沙瑞金沉默了。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亮平，陆尘，育良，同伟。”他缓缓开口，“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人回答。
“这意味着，我们要跟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开战。”沙瑞金转过身，“这个集团，在汉东有赵立春、李达康、田国富，在京市有部委官员，在地方有国企老总。我们一旦动手，就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们不怕。”侯亮平说。
“我知道你们不怕。”沙瑞金苦笑，“但我怕。我怕我们扳不倒他们，反而被他们扳倒。我怕汉东的改革发展，会因为这场斗争停滞甚至倒退。我怕老百姓受苦。”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许久，高育良开口了。
“沙书记，我讲个故事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年轻的时候，在基层工作。有一次查处一个贪污的村干部，证据确凿，正要移送司法机关，上面来了个领导，说这个村干部是能人，为村里做了不少好事，能不能网开一面。”
高育良顿了顿。
“我当时很纠结。这个村干部确实有能力，村里修路、建学校，他都出了力。但他也贪污了五十万公款。五十万，在当时是天文数字。”
“后来呢？”侯亮平问。
“后来我顶住压力，把他移送了。”高育良说，“村里很多人骂我，说我不近人情。那个村干部在法庭上说：高育良，你毁了一个能人，毁了村里的发展。”
“您后悔吗？”
“后悔过。”高育良说，“尤其看到村里几年没发展起来的时候。但后来我想通了：能人犯错就可以不追究吗？五十万公款就可以不还吗？今天他能贪五十万，明天就敢贪五百万。今天我们放过一个能人，明天就会放过十个、百个。那党纪国法，就成了摆设。”
他看着沙瑞金。
“沙书记，赵立春也是能人。他在汉东二十年，经济确实发展了。但他贪了多少？几十个亿啊。这些钱，能建多少学校？能修多少路？能让多少贫困户脱贫？如果我们因为他有能力、有功劳就放过他，那对那些遵纪守法的干部公平吗？对老百姓公平吗？”
沙瑞金闭上眼睛，又睁开。
“育良同志，你说得对。”他拿起笔记本，“这些材料，我亲自送去京市。向上级纪委汇报。”
“您亲自去？”陆尘问。
“我亲自去。”沙瑞金说，“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沙瑞金看了看表，“还有三个小时。你们先去休息吧。接下来，会是一场硬仗。”
离开省委大楼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侯亮平和陆尘并排走着。
“陆省长，谢谢你。”侯亮平忽然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帮我。”
“我不是帮你，是帮汉东。”陆尘看着远方，“亮平，你说这场仗，我们能赢吗？”
“不知道。”侯亮平说，“但我知道，如果不打，就一定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