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要加快。”沙瑞金转身，“侯亮平那边的报告怎么样了？”
“还在调查，但遇到阻力了。”
“什么阻力？”
“有些企业不配合，说陆省长有指示，要保护企业正常经营。还有些银行，不愿意提供贷款明细，说涉及商业秘密。”
沙瑞金眯起眼睛：“陆尘的触角伸得真快。”
“不过侯副书记说，他已经收集到足够证据，证明这二十家企业中至少有十五家是纯粹的僵尸企业，靠财政输血和银行贷款维持。”
“什么时候能完成报告？”
“明天下午。”
“让他加快，明天上午我要看到初稿。”沙瑞金坐回座位，“另外，你帮我约一下郑国锋巡视员，就说我想向他汇报工作。”
“现在约？巡视组下周才到。”
“提前沟通，总比临时抱佛脚好。”沙瑞金说，“郑国锋这个人，铁面无私，但重感情。我和他党校同窗半年，这个情分要用上。”
“我这就去联系。”
秘书离开后，沙瑞金独自沉思。
陆尘今天的动作很快，很准，直击要害。吴树德那样的墙头草，吓一吓就软了。但其他人呢？那些真正有实力、有背景的人，会那么容易屈服吗？
下午一点，省高院三楼会议室。
椭圆会议桌旁坐了十五个人，都是院党组成员和主要庭室负责人。张正义坐在末位，神色平静。
会议室门推开，陆尘和高育良并肩走进来。
所有人都站起来。
“都坐。”陆尘摆摆手，在主位坐下，“今天我和高主席来，就一个议题：如何提高审判效率，服务全省营商环境建设。”
吴树德坐在陆尘左侧，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欢迎陆省长、高主席莅临指导。我们一定认真听取……”
“客套话就不必了。”陆尘打断他，“直接谈问题。吴院长，你先说，为什么省高院的结案率这么低？”
吴树德准备好的开场白卡在喉咙里，只能硬着头皮说：“主要是案件数量多，法官人手不足，还有就是部分案件比较复杂……”
“全国哪个法院案件不多？哪个法官人手充足？”陆尘翻看面前的报告，“我看问题不在数量，在效率。一个简单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三个月，二审又三个月，执行再三个月。老百姓等得起吗？企业等得起吗？”
会议室里无人敢应声。
“张正义同志，你有什么看法？”陆尘点名。
张正义站起来：“陆省长，我认为问题主要有三个。第一，审判流程繁琐，文书送达到开庭的间隔时间太长；第二，法官绩效考核指标不合理，重数量轻质量；第三，一些法官怕担责，稍有争议就提交审判委员会，拖延时间。”
“具体怎么改？”
“第一，简化送达程序，推广电子送达；第二，调整考核指标，将服判息诉率、自动履行率纳入考核；第三，落实法官责任制，该谁判谁判，不能动不动就上审委会。”
“好。”陆尘示意他坐下，“这些建议，我看可以立即试行。吴院长，你觉得呢？”
吴树德只能点头：“可以试行，我们马上研究落实。”
“不是研究，是执行。”陆尘加重语气，“从下周一开始，省高院启动效率提升专项活动。张正义同志，你来负责牵头，每周向我汇报进展。”
张正义站起来：“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
“坐下。”陆尘环视全场，“我知道，在座有些同志可能有想法，觉得我管得太宽。但我要告诉大家，法院工作不是象牙塔里的游戏，它直接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关系到企业的生死存亡。”
他顿了顿。
“最近省里在整顿营商环境。一个地方营商环境好不好，法院的表现是关键指标。如果连一个简单的合同纠纷都要拖一年半载，哪个企业家敢来投资？哪个企业敢在这里发展？”
高育良适时开口：“陆省长说得对。法院工作要服务大局。赵立春案已经让汉东的形象受损，如果我们的司法效率再上不去，那就是雪上加霜。”
吴树德只能再次表态：“我们一定按照陆省长和高主席的指示，全力改进。”
“我不要表决心，我要看结果。”陆尘站起来，“两个月后，我要看到省高院的结案率提升五个百分点，发回重审率下降三个百分点。做不到，在座的都要问责。”
说完，他转身离开。高育良跟上。
走出会议室，高育良低声说：“陆省长，吴树德这个人……”
“墙头草。”陆尘边走边说，“先用着，等找到合适的替代人选，再换掉。”
“张正义会不会太突出，成为靶子？”
“就是要让他突出。”陆尘按下电梯按钮，“敢碰硬的人，就要给平台、给机会。其他人看了，自然会效仿。”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沙瑞金那边，今天应该也收到消息了。”高育良说，“他会不会有后续动作？”
“肯定有。”陆尘看着电梯数字变化，“但他现在不敢硬来。巡视组要来了，他得做出团结的样子。”
“那我们……”
“趁这个机会，把该落实的都落实。”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高主席，王为民那边你要多支持。营商环境督导组第一站去光明区，肯定会遇到阻力。”
“我已经跟几个老同志打过招呼了，他们会支持王为民的工作。”
“好。”陆尘走向专车，“我去一趟光明区，看看那些僵尸企业的真实情况。”
下午三点，光明区市郊的一处工业园区。
“长河机械”的厂区内杂草丛生，车间大门锈迹斑斑。只有门口的保安室里还有一个老头在打瞌睡。
王为民带着三个督导组成员，站在厂区门口。身后跟着区里的几个干部，脸色都不好看。
“刘厂长呢？”王为民问。
区工信局局长擦了擦汗：“刘厂长……刘厂长出国考察了。”
“出国考察？”王为民指着荒废的厂区，“厂子都这样了，还有钱出国考察？”
“这个……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那谁清楚？”王为民转向保安室里的老头，“师傅，你们厂里现在还有多少人上班？”
老头揉揉眼睛：“没人了，都下岗了。就我一个看门的。”
“工资谁发？”
“区里每个月给八百块，让我看着这些机器别被人偷了。”
“机器？”王为民走进车间，里面确实堆着些老旧设备，但都蒙着厚厚的灰尘，“这些机器还能用吗？”
老头跟进来：“大部分都坏了，修不好了。”
“那为什么还留着？”
“区里不让卖，说这是国有资产，卖了就是流失。”
王为民气笑了。他转身对督导组成员说：“都拍下来，录下来。这就是僵尸企业的典型样子。”
手机铃声响起，是陆尘。
“为民，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