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想象中还糟糕，陆省长。”王为民走到车间外，“长河机械已经停产五年，员工全部下岗，设备全部报废，但每年还领着五十万的‘维稳补贴’。理由是要保护国有资产，维护社会稳定。”
“年产值呢？”
“零。”
“银行贷款呢？”
“有五百万不良贷款，早就逾期了。银行想拍卖这些设备，区里不让。”
陆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样的企业，光明区还有多少？”
“我们初步摸排，有二十七家。基本都是同样的情况：停产多年，无产值，无税收，但有银行贷款，有政府补贴，还占着地。”
“好。”陆尘说，“把二十七家的情况全部整理出来，明天上午我要看到详细报告。”
“陆省长，这些企业背后可能都有关系……”
“我不管什么关系。”陆尘打断，“僵尸企业不清理，优质企业就没空间。这个道理，我会在省委常委会上讲清楚。”
挂断电话，王为民深吸一口气。
“走，去下一家。”
督导组的车驶向下一个厂区。后视镜里，区里的几个干部面面相觑，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发信息。
下午五点，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看着手机上的信息，眉头紧锁。
秘书推门进来：“沙书记，侯副书记的报告初稿出来了。”
“给我。”
报告很厚，有三十多页。沙瑞金快速翻阅，重点看了数据和结论部分。
“二十家僵尸企业，累计获得银行贷款八十五亿，政府补贴二十三亿，拖欠税款十二亿，占工业用地四千七百亩……这些数据核实过了吗？”
“核实过了。侯副书记亲自带人查的，虽然有阻力，但核心数据没问题。”
沙瑞金合上报告。
“明天上午的常委会，把这些数据印发给每个常委。另外，通知媒体，会后我要召开新闻发布会，专题通报汉东清理僵尸企业、优化营商环境的举措。”
秘书一愣：“沙书记，这……这不是陆省长在抓的工作吗？”
“谁抓的工作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发布的成果。”沙瑞金眼神深邃，“陆尘在前面冲锋，我们在后面摘桃子。等他反应过来，舆论已经站在我们这边了。”
“高明。”秘书赞叹，“但陆省长那边……”
“他会反对吗？”沙瑞金笑了，“这是他的政绩，他为什么要反对？他只能配合，只能支持。否则，就是不顾大局，就是阻挠改革。”
窗外，夕阳西下。
沙瑞金走到窗前，看着省委大院里的车辆陆续离开。
陆尘，你很能干，很有魄力。
但政治，不是只有能干就行。
明天，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后来居上”。
省委常委会议室的水晶吊灯亮得刺眼，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沙瑞金坐在首位，手边放着侯亮平那份三十多页的报告，封面一行黑体字格外醒目：《关于清理僵尸企业、释放市场活力的调查报告》。他特意将报告往桌中央推了推，确保每个常委都能看见。
“人都齐了，我们开始。”沙瑞金环视一周，目光在陆尘脸上停留片刻，“今天会议有两个议题。第一，赵立春案调查进展汇报。第二，全省僵尸企业清理工作专题研究。”
高育良端起茶杯，与坐在斜对面的陆尘交换了一个眼神。祁同伟坐在陆尘右侧，手里转着一支笔，神情平静得像在听天气预报。
“先请高育良同志汇报赵立春案。”沙瑞金点名。
高育良翻开文件夹：“截至昨天，调查组已完成对山水集团等十二家核心涉案企业的查封工作，冻结资金八十七亿元，控制涉案人员五十三名。田国富、李达康等主要涉案人已基本交代问题。目前调查重点转向追逃追赃和外围证据链完善。”
他顿了顿，补充道：“外围关联企业的甄别分类工作也在同步进行。按照调查组商定的原则，问题严重、拒不配合的坚决查处；问题轻微、主动整改的给予机会；与赵立春只有一般业务往来的，以批评教育为主，不影响正常经营。”
侯亮平听到这里，眉毛一扬，显然有话要说。
沙瑞金抬手制止了他：“相关原则上次常委会已经通过，今天不讨论。祁同伟同志，追逃工作有什么进展？”
祁同伟合上笔记本：“赵瑞龙已在秦皇岛锁定，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监控。但考虑到他可能转移资产或销毁证据，暂时没有收网。赵立春在京市的活动也在我方监控范围内，但目前还没有异常举动。”
“为什么不收网？”侯亮平终于忍不住，“抓到赵瑞龙，就能拿到关键证据链，赵立春案就能取得突破性进展！”
“因为时机不对。”祁同伟淡淡回应，“赵瑞龙身边有四名专业保镖，直接抓捕可能引发武装对抗，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更重要的是，我们怀疑他在境外还有秘密账户，如果贸然抓捕，那些钱可能就永远追不回来了。”
“你这是贻误战机！”
“侯副书记，”陆尘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盖过了争执，“你是希望抓一个赵瑞龙，还是希望追回他和他父亲转移到境外的所有赃款？”
侯亮平一滞：“我……我当然希望都能做到。”
“那就要讲究策略。”陆尘转向沙瑞金，“沙书记，追逃追赃是海外反腐败工作的重要环节，需要统筹谋划。祁厅长的安排，我支持。”
“我也支持。”高育良立即跟上。
沙瑞金面无表情：“既然调查组三位副组长意见一致，那就按计划进行。亮平同志，调查组的整体工作要服从大局。”
侯亮平脸色铁青，闭上嘴不再说话。
“接下来讨论第二个议题。”沙瑞金拿起侯亮平那份报告，“关于清理僵尸企业、释放市场活力。亮平同志带领专案组做了大量调查工作，形成这份报告。大家先看看。”
秘书将报告分发给每位常委。会议室里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
陆尘只看了两页就合上了。报告的数据他早就知道，但结论部分的措辞明显经过精心设计——将所有责任都指向赵立春时期遗留问题，同时暗示当前清理工作“进展缓慢”、“力度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