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下午的新闻发布会,”沙瑞金说,“既然清理僵尸企业的工作方案调整了,发布会内容是不是也相应调整?”
“当然。”陆尘点头,“我会让督导组准备一份通稿,发布会前送您审阅。”
“不用送我审阅了,你直接定。”沙瑞金摆手,“这个工作本来就是你在抓。”
“沙书记是一把手,发布会应该您主持。”
“你我共同主持。”沙瑞金微笑,“这样既能体现省委重视,也能体现省政府落实。”
陆尘也笑了:“好,听您的安排。”
看着沙瑞金离开的背影,高育良低声说:“他这招高明。共同主持,功劳共享,出了问题也有你顶着。”
“他想共享,就让他共享。”陆尘走向电梯,“但方案是我们定的,执行是我们的人,出了成果,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电梯里,祁同伟问:“侯亮平那边会不会捣乱?”
“他捣不了乱。”陆尘按下一楼按钮,“王为民做事,会每步都留痕、每项都公开。侯亮平想挑毛病,也得按规矩来。”
“那赵瑞龙那边呢?什么时候收网?”
陆尘想了想:“再等等。北边线报,这两天他有几笔大额转账,估计是在转移资产。等他转完了,我们再动手。人赃并获,才能利益最大化。”
电梯门开了。三人走出省委大楼。
外面阳光正好,省委大院里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
陆尘手机震动,是陈明发来的加密短信:“王为民已整理二十七家僵尸企业详细报告,已发您邮箱。另,吴树德下午约见张正义,态度大变,主动道歉。”
陆尘回复:“张正义什么反应?”
“他表示接受道歉,但坚持要推动审判效率改革。”
“好。继续观察。”
收起手机,陆尘对高育良和祁同伟说:“下午新闻发布会前,我们开个小会,统一口径。尤其是关于赵立春案调查进展的部分,要把握好尺度。”
“陆省长放心。”高育良说,“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我有分寸。”
祁同伟补充:“我也会准备好追逃工作的正面素材,既展示决心,又不暴露具体进展。”
三人走向停车场。
不远处,侯亮平站在自己的车旁,看着他们三个并肩而行,拳头握紧又松开。
钟小艾走过来:“亮平,走吧。”
“你看到了吗?”侯亮平声音低沉,“他们三个现在形影不离,把我们完全排斥在外。”
“不是排斥,是分工。”钟小艾叹气,“亮平,你太急了。陆省长有句话说得对,治理一个省要考虑全局。你只盯着办案,当然会觉得别人都在跟你作对。”
“你也站在他那边?”
“我站在事实那边。”钟小艾拉开车门,“上车吧,下午的发布会,我们还得准备。”
侯亮平上车,重重关上车门。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汇入车流。
他不知道,与此同时,在省府大楼顶层办公室,陆尘正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远去。
“陆省长,”陈明推门进来,“刚得到消息,沙书记约了郑国锋巡视员今晚吃饭。”
“意料之中。”陆尘转身,“我们也约。”
“约谁?”
“不约人。”陆尘说,“我们去光明区,现场考察僵尸企业整治情况。通知媒体,全程报道。”
陈明会意:“用实际行动说话,比请客吃饭更有说服力。”
“对。”陆尘穿上外套,“出发。”
光明区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尘土混合的气味。陆尘站在“东风机械厂”大门外,看着斑驳的厂牌和里面锈迹斑斑的龙门吊。厂区安静得吓人,只有几只麻雀在荒草丛里跳来跳去。
王为民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文件夹:“陆省长,厂里还剩十七个工人,都在里面等着。”
“带路。”
车间大门吱呀一声推开,昏暗的光线里,十几个穿着工装的人局促地站起来。他们年龄大多在四五十岁,脸上是被岁月磨出的沟壑。
“这位是陆省长,来看大家。”王为民介绍。
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站在最前面的老师傅搓着手,喉咙动了动:“领……领导好。”
陆尘走到一台机床前,手摸上去,沾了一层灰。“这台机器,还能用吗?”
老师傅眼睛亮了一下:“能用!德国货,83年进口的,精度比现在很多新机器都好。就是……就是没活干。”
“你们都会操作?”
“都会。”老师傅转头看向身后,“咱们这些人,在厂里干了二三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把这机器拆了再装回去。”
陆尘点点头,在一张沾满油污的长条凳上坐下:“都坐,聊聊。”
工人们迟疑地坐下,保持着距离。
“厂子停产多久了?”
“五年三个月零七天。”一个瘦高个工人脱口而出,“我闺女高考那天停的,记得清楚。”
“工资发到什么时候?”
“发到去年六月。”老师傅叹气,“说是‘生活补贴’,一个月八百块。八百块够干啥?一家老小要吃饭,孩子要上学……”
陆尘转向王为民:“区里承诺的再就业培训呢?”
王为民翻开文件夹:“区人社局组织了三次技能培训,但……”
“但啥啊!”一个年轻些的工人突然站起来,“培训完了让我们去当保安、送外卖!我们是技术工人,干了半辈子车钳铣刨,让我们去送外卖?”
“就是!”有人附和,“培训那都是走过场,填个表,拍个照,完了。”
陆尘抬手示意安静:“今天来,就是想听听实话。大家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工人们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落在老师傅身上。
老师傅深吸一口气:“陆省长,我们不要救济,我们要干活。这些机器,”他指着车间里一排排设备,“这些手艺,都是国家花大钱培养的。厂子垮了,不是机器不行,不是我们不行,是当官的瞎搞!”
“怎么瞎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