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縷晨光透過指揮中心的窗戶照進來時，所長帶著消息回來了︰“查到了。那片居民區里有一套空置了好幾年的房子，三天前突然有人住進去了。鄰居說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平時深居簡出，很少出門。體貌特征和蔡雲飛很吻合。”
祁同偉的目光一亮︰“就是那里。帶路。”
幾輛車悄無聲息地駛入那片老居民區，停在那套房子附近的隱蔽位置。祁同偉帶著幾名便衣民警繞到房子的後門，防止蔡雲飛從後面逃跑。趙剛帶著另一隊人守在前面。
天色已經全亮了。祁同偉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五點四十分。他朝前門的趙剛打了個手勢，趙剛點了點頭，然後猛地一腳踹開大門。
“不許動！警察！”
房子里傳來一陣混亂的聲響。祁同偉從前門沖進去，看到蔡雲飛正從臥室的窗戶往外爬，半個身子已經探出了窗外。祁同偉幾步沖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腳踝，用力一拽，把蔡雲飛從窗戶上拽了下來。
蔡雲飛摔在地上，掙扎著想爬起來，祁同偉已經單手把他按在地上︰“你是蔡雲飛？”
“我、我不是……”
“還裝？”祁同偉從他口袋里掏出一張身份證，上面清楚地寫著“蔡雲飛”三個字，“你跑不掉了。”
蔡雲飛躺在地上，身體顫抖著。他穿著一條深色長褲和一件灰色毛衣，頭發凌亂，臉色蒼白，眼窩深陷，看起來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了，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祁同偉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押到客廳。其他民警已經開始對屋子進行搜查。在臥室的床底下，他們找到了一個黑色旅行包，里面裝著幾沓現金和幾本賬本。
祁同偉拿起那些賬本，翻開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各種資金流向。其中一些標注著“山水集團”的字樣，還有一些標注著各種代號和數字。
“這些賬本，你應該知道寫的什麼。”祁同偉看著蔡雲飛。
蔡雲飛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帶回去。”祁同偉對趙剛說，“立刻進行審訊。我親自審。”
清晨六點半，林城市公安局的審訊室里，日光燈管發出慘白的光。蔡雲飛坐在審訊椅上，雙手被銬在面前的鐵板上。他低著頭，目光盯著面前的桌面，一言不發。
祁同偉走進審訊室，在蔡雲飛對面坐下。他把一本賬本放在桌上，翻開其中的一頁︰“這本賬本里，有一個叫‘黃海波’的個人賬戶，從山水集團那邊收了四百萬。黃海波是田國富的小舅子。這筆錢，是你經手的？”
蔡雲飛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還是沒有說話。
“你不用急著回答。你可以先想想，你想扛誰的罪？錢建林？還是周華強？據我所知，錢建林已經把你當棄子了。你跑了三天，他有沒有給家里打過電話？有沒有讓人幫你安排後路？”
蔡雲飛的手指在鐵板上微微顫抖了一下。
“你以為你跑了，錢建林就會幫你照顧家人？你跑得越遠，他就越不會管你，因為你的消失，正好幫他清除了一個知情人。你死了，他的秘密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了。”
蔡雲飛的手指抖得更厲害了。
“我再問你一遍，黃海波那四百萬，是你經手的嗎？”
蔡雲飛沉默了很久，然後慢慢抬起頭︰“是。”
“錢是從哪里來的？”
“山水集團漢東分公司的賬上。”
“誰讓你轉的？”
“周華強。”
祁同偉的筆在紙上快速記錄︰“周華強是怎麼交代你的？”
“他說，這筆錢是給田國富的‘活動經費’。讓我通過幾個中間賬戶轉一圈，最後轉到黃海波的賬戶上，不要讓錢直接從山水集團的賬戶轉出去。”
“除了這筆四百萬，還有多少筆類似的款項，是你經手轉出去的？”
蔡雲飛的眼神開始閃爍︰“我……記不太清了。”
“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祁同偉翻開賬本，指著其中幾頁，“這筆，三百五十萬的‘咨詢費’轉給了正信評估；那筆，五百萬的‘技術服務費’轉給了一家空殼公司；還有這筆，八百萬的‘合作分成’轉到了山水集團一個子公司的賬上。這些錢，最後都流向了哪里？流到了誰的賬戶上？”
蔡雲飛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種土灰色︰“一些流到了山水集團高層的私人賬戶上，一些流到了省里某些領導的親屬名下，還有一些通過地下渠道洗白了，用來做一些不方便走正常賬目的業務。”
“省里某些領導，具體指誰？”
蔡雲飛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然後說出了那個名字︰“沙瑞金。”
審訊室里安靜下來，牆壁上的掛鐘秒針走動著，發出清晰的噠噠聲。
祁同偉放下筆，看著蔡雲飛︰“你說的話，會全部記錄在案，作為正式供述。你願意簽字嗎？”
蔡雲飛低著頭，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我想爭取寬大處理。我願意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交代出來。山水集團這幾年的每一筆違規操作，周華強讓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有記錄。”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賬本在哪里？”
“在我林城的那個住處，床底下的地板下面，還有一個鐵皮箱子。里面除了賬本，還有一些合同和錄音。”
“錄音？”
“周華強跟我交代事情的時候，我偷偷錄了一些。一共有六段錄音。”
祁同偉的目光一沉︰“哪些事情錄進去了？”
“山水集團讓正信評估做假評估的事，通過空殼公司洗錢的事，還有……和省里某些領導之間的利益往來。”
審訊室里再次安靜下來。只有日光燈管的嗡嗡聲在頭頂持續作響。
祁同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帶我們去取那些錄音。”
天亮以後，林城下起了蒙蒙細雨。祁同偉站在林城市公安局門口，看著雨絲飄落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蔡雲飛的鐵皮箱子已經取回來了，里面除了賬本和合同，還有一部老款錄音筆，里面存著那六段錄音。
他看了看手機，屏幕上有一條陸塵發來的消息︰“情況如何？”
祁同偉回復︰“蔡雲飛抓到了。他交代了很多事情，包括沙瑞金和山水集團之間的利益往來。還拿到了錄音證據，里面有周華強親口說出的某些話。”
片刻後，陸塵的回復只有四個字︰“帶回漢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