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集團京州分公司財務總監。主要負責京州分公司的財務管理和資金調度。”
“你在山水集團的上級是誰？”
“錢建林。”
“山水集團漢東分公司和京州分公司之間，有沒有資金往來？”
“有。漢東分公司經常會調撥一部分資金到京州分公司，再由京州分公司轉到其他賬戶。”
“這些資金調撥，是誰安排的？”
“錢建林直接安排的。他每次都會給我打電話或者發短信，告訴我具體的金額和收款賬戶。”
侯亮平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銀行流水單，推到陳慧面前︰“這筆，山水集團漢東分公司轉到京州分公司賬上的三百萬，是在去年十月份。這筆錢後來去哪了？”
陳慧看了一眼那張流水單︰“轉到了一家叫‘漢東明遠商貿有限公司’的賬戶上。”
“這家公司和山水集團是什麼關系？”
“沒有直接關系。是一家空殼公司，法人代表是一個叫張明的人。張明是鄭宇的親戚。”
侯亮平的目光在“鄭宇”這個名字上停住了︰“鄭宇？省委辦公廳的那個鄭宇？”
“是的。”
侯亮平的手指輕輕壓在紙面上。這條線索，正是他想要的方向。
“這筆三百萬，是山水集團給鄭宇的嗎？”
“不是給鄭宇的，是給鄭宇轉交的。錢建林說，這筆錢是給‘省里領導的活動經費’。具體是給誰的，他沒有明說。”
“除了這筆三百萬，還有沒有類似的資金調撥？”
“有。最近三年，通過京州分公司轉出的類似資金，大概有兩千多萬。大部分流向了空殼公司或者個人賬戶。收款方里，有幾個人的名字我記得很清楚——張明、劉建軍、陳永貴。”
侯亮平在筆記本上寫下這三個名字，然後在“陳永貴”下面畫了一條線︰“陳永貴也收到過山水集團的錢？”
“收到過。兩次，一共六十萬。錢建林親自安排的。”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陳總監，你說的這些情況，有證據嗎？”
陳慧沉默了一下︰“我有記錄。每一筆資金調撥的時間、金額、收款方，我都記在一本筆記本上。這本筆記本藏在我家書房的夾層里。”
侯亮平的目光微微閃動。在審訊經驗里，像陳慧這樣主動要求交出證據的嫌疑人並不常見。一種直覺告訴他，山水集團的內部結構正在發生變化——有人已經在為自己的退路提前布局了。
“鐘小艾，”侯亮平對著審訊室角落里的攝像頭說，“你帶人去陳慧家里取那本筆記本。”
鐘小艾的聲音從審訊室外的對講機里傳來︰“明白。”
侯亮平轉回目光，看著陳慧︰
“陳總監，你今天的態度很配合。這很好。如果你能持續保持這種態度，提供更多有價值的信息，在後續的處理上，一定會考慮到你的配合。”
陳慧微微點了點頭︰“我願意配合。該說的，我都會說。”
就在這時，祁同偉的電話打了進來︰“侯書記，錢建林的航班信息確認了。今天晚上八點二十，降落在漢東國際機場。”
侯亮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收網的時間窗口到了。
漢東國際機場的夜晚燈火通明。祁同偉坐在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里，透過車窗盯著到達大廳的出口。手表指針指向晚上八點十五分，距離錢建林的航班降落還有五分鐘。他按下藍牙耳機︰“各組匯報情況。”
“一號位就位，到達大廳出口正前方，視野良好。”
“二號位就位，地下停車場入口，已鎖定目標車輛。”
“三號位就位，出租車候客區，已覆蓋所有可能的換乘點。”
“四號位就位，機場高速入口，隨時可以跟車。”
祁同偉的目光在到達大廳出口處來回掃視。部署很周密，從機場出口到市區主要路段，覆蓋了錢建林所有可能經過的路線和可能的換乘方式。只要他走出到達大廳，就會進入監控網絡。
八點二十五分，航班降落的廣播聲響起。祁同偉拿起手機，撥通了陸塵的電話︰“陸省長，飛機已經降落了。預計十五到二十分鐘後出港。”
“收到。保持聯絡，落地後第一時間通知我。”
十五分鐘後，到達大廳的自動門打開，旅客開始陸續走出。祁同偉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索。幾分鐘後，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拉著銀色行李箱的中年男人出現在出口處。他身材中等，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步伐穩健，看起來就像一位普通的商務旅客。
但祁同偉一眼就認出了他——錢建林。
錢建林走出到達大廳後，沒有直接去停車場，而是站在出口處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他沒有打電話，收起手機後朝出租車候客區的方向走去。
“各組注意，目標走向出租車候客區。三號位準備接手。”
錢建林走到出租車候客區，排隊等了幾分鐘，然後上了一輛出租車。車子駛出機場，沿著機場高速往市區方向行駛。祁同偉的車保持安全距離跟在後面，同時在耳機里下達指令︰“四號位跟上，保持距離。其他組沿著預定路線跟進。”
出租車在機場高速上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駛入市區，在漢東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級酒店門口停下。錢建林付了車費，提著行李箱走進酒店大堂。
“他住酒店？”周浩的聲音在耳機里響起，“不是應該在漢東有固定住所嗎？”
“可能是臨時落腳點。”祁同偉說，“一組留在酒店門口，盯住大門。二組去查他登記的房號。三組去查酒店的後門和地下車庫出口。他住酒店反而更好，房間里的空間有限，不容易甩掉我們的人。”
十五分鐘後，二組傳來消息︰“查到了。他登記了十六樓的商務套房，房間號是1608。單人入住。”
“酒店內部有沒有安排人手？”
“安排了。我在十六樓電梯口安排了一個人扮成清潔工，在走廊里盯著。”
“好。所有人保持通訊暢通，有異常情況立即匯報。”
錢建林入住酒店後，沒有出門。祁同偉的人在十六樓走廊里守了一整夜，沒有看到任何人和他接觸。他在房間里叫了客房服務，吃了晚飯，然後早早關燈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