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錢建林出現在酒店餐廳。他獨自一個人吃了一頓簡單的早餐——一杯咖啡、一個牛角包、一小碗水果沙拉。吃完早餐後，他回到房間，一直到上午九點半都沒有再出來。
九點四十五分，他的房門打開了。錢建林換了一身深灰色夾克，沒有帶行李箱，只拿了一個黑色手包，走出酒店大門。他沒有打車，而是步行往市中心的方向走去。
“他要步行？他要去哪里？”
祁同偉的直覺告訴他，步行見面的方式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錢建林沿著市區的主要街道走了大約十五分鐘，拐進了一條小巷子。巷子很窄，兩邊是老居民樓的圍牆，路上幾乎沒有行人。祁同偉的人不敢跟得太近，只能遠遠地吊在後面。
錢建林在巷子里走了大約兩分鐘，然後在一扇灰色鐵門前停下。他掏出手機看了看，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他進去了。那扇鐵門里面是什麼地方？”
周浩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那是一個私人會所，叫‘清茗軒’。表面上是一個喝茶的地方，實際上是一個很隱蔽的私人聚會場所。老板據說在漢東有些背景，一般人進不去。”
祁同偉的目光一沉。錢建林剛剛回到漢東，不在酒店好好待著，卻一大早步行跑到一個隱蔽的私人會所去喝茶。他見的肯定不只是普通朋友。
“二組，你帶兩個人從後牆翻進去，看看里面是什麼情況。注意不要暴露。”
“明白。”
在巷子外面等了將近二十分鐘。然後周浩的聲音再次響起︰“祁廳長，我看到了一輛車停在清茗軒的後門。是一輛黑色奧迪，車牌號是……省委的車。”
祁同偉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能確認是誰嗎？”
“車窗貼了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司機沒有下車，只是把車停在門口，好像在等人。”
祁同偉立刻做出判斷︰“現場所有人員注意，目標隨時可能從後門離開。各小組準備收網。”
果然，五六分鐘後，清茗軒的後門打開了。錢建林快步走出來，沒有回頭，直接拉開那輛黑色奧迪的車門，坐了進去。車子立刻啟動，駛離後門，朝巷子的另一個出口開去。
“各組注意，目標換乘省委車輛，正從後門方向駛出。二組從正面堵截，三組從側面包抄。”
黑色奧迪駛出巷子後，沿著市區的一條主干道往西行駛。祁同偉的車跟在後面，保持著大約一百米的距離。他盯著前方那輛車，看到那輛車駛向省委大院方向時，他撥通了陸塵的手機。
“陸省長，錢建林剛剛在清茗軒和省委的車接觸。他現在乘坐那輛車往省委方向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跟住他。在省委大院之外動手。不要讓他進去。”
“明白。”
祁同偉放下手機，踩下油門。車子加速駛向前方那輛黑色奧迪。看到前方路口亮起了紅燈，黑色奧迪緩緩減速，停在路口等待。
就在黑色奧迪即將通過路口進入省委大院區域時，一輛黑色越野車從側面插上來，猛地橫在奧迪車前。與此同時，後面一輛轎車也加速沖上來，堵住了奧迪車的退路。
幾輛車的車門幾乎同時打開，幾名身穿便衣的民警從車上跳下來，迅速圍住了那輛黑色奧迪。祁同偉從越野車上跳下來，快步走到奧迪車旁，敲了敲車窗。
車窗緩緩搖下來。司機的面孔露出來，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一件白色襯衫，看起來有些驚慌︰“你們是什麼人？這是省委的車！”
“省公安廳刑偵總隊。請熄火，下車接受檢查。”
“你們知道這是誰的車嗎？”
“不管是誰的車，請立刻熄火下車。”
司機的手有些抖，但他還是按照指令熄了火，打開了車門。隨後，祁同偉拉開後座車門，看到錢建林坐在後座上，臉色有些發白，但表情還算鎮定。
“錢建林，你涉嫌與多起嚴重違法違規行為有關，現在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錢建林的目光在祁同偉的臉上停留了一下，然後他緩緩開口︰“我跟你們走。”
十五分鐘後，一列低調的車隊駛入省紀委辦案基地，沒有鳴笛，沒有閃爍的警燈，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在院子里回蕩。
當錢建林被帶入審訊室時，他在走廊里看到了一間亮著燈的審訊室，單向玻璃後面隱約能看到陳慧坐在椅子上的側影。
錢建林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他轉過頭，繼續往前走，走進了另一間審訊室。
侯亮平站在單向玻璃前，看著祁同偉帶著錢建林走進審訊室。從他的角度觀察，錢建林的表情和之前那些人都不一樣——他看起來很平靜，甚至有些超乎預料的從容。
侯亮平推門走進審訊室，在錢建林對面坐下。他把一個文件夾放在桌上，但沒有打開︰“錢總，你認識周華強嗎？”
“認識。山水集團漢東分公司的總經理。”
“蔡雲飛呢？”
“認識。正信資產評估公司的法人代表。”
“鄭成文呢？”
“認識。山水集團林城分公司的總經理。”
“陳慧呢？”
“認識。山水集團京州分公司的財務總監。”
侯亮平的目光落在錢建林臉上︰“這四個人，現在都在省紀委辦案基地。他們都說了一些和你有關的事情。你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嗎？”
錢建林的表情平靜︰“不知道。但應該是關于山水集團的業務往來吧。”
“不僅僅是業務往來。”侯亮平打開文件夾，從里面抽出一份銀行流水單，“這是周華強那本賬本里記錄的其中一筆支出——五百一十萬，從山水集團漢東分公司的賬上轉出，經過三家空殼公司，最後進入了你個人的私人賬戶。錢總，這筆錢，你怎麼解釋？”
審訊室里安靜了下來，只有日光燈管在頭頂上發出嗡嗡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