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李達康的辦公室主任把一本黑色封面的工作筆記送到了省紀委辦案基地。侯亮平接過筆記，翻開第一頁，看到上面用工整的鋼筆字記錄著李達康在林城工作期間的各項工作決策和會議內容。
其中幾頁，確實詳細記錄了林城光明區基金試點項目的評審過程，以及田國富向他傳達沙瑞金意見的具體內容。
侯亮平把筆記交給鐘小艾︰“掃描存檔。原件妥善保管。”
晚上七點，省紀委辦案基地會議室里燈火通明。陸塵和高育良在听取了侯亮平和祁同偉的匯報後，一起分析了李達康今天在詢問室里的表現。
“李達康今天的態度很配合。他不僅交代了田國富向他傳達沙瑞金意見的具體過程，還主動交出了工作筆記。這說明他確實想通過配合來減輕自己的責任。”侯亮平說。
陸塵點了點頭︰“李達康交出工作筆記這一步，是他主動邁出的。他主動把沙瑞金在林城項目中的角色擺到了台面上。這個節點一旦形成，他就不可能再回頭了。如果他現在縮回去，不僅省紀委不會放過他，沙瑞金那邊也不會再信任他。”
高育良補充道︰“李達康很聰明。他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完全脫身了。所以他選擇了一個對他來說最有利的方向——主動配合我們的調查，把自己放在‘奉命行事’的位置上，強調自己是在執行省里的部署，而不是個人行為。他交出的工作筆記，正是為這個方向服務的。”
“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走？”侯亮平問。
陸塵靠在椅背上︰“李達康已經把沙瑞金在林城項目中的角色帶出來了。有了工作筆記作為材料支撐，我們在林城項目這個問題上已經取得了主動權。現在要做的，是把這份主動權轉化成對沙瑞金的新一輪推進。”
“具體怎麼做？”
“安排一次新的關鍵證人指認，把李達康的工作筆記、田國富的供述、鄭宇的證詞這三份材料放在一起，形成在林城項目問題上統一、完整、指向明確的證據鏈。然後，讓這份證據鏈在合適的時機，和劉省長那邊的調查同步推進。”
高育良的目光微微一凝︰“劉省長那邊有進展了？”
“嗯。今天下午，我接到了天都那邊的一個電話。劉省長在山水集團林城項目審批過程中的角色，已經被有關部門注意到了。”
夜色中，陸塵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燈火。他預料到在接下來的時日里，沙瑞金會動用一切手段來阻撓他。但陸塵已經站在了棋盤最核心的位置上。
他的每一步落子都已經算計到了對手可能做出的反應。就像此刻沙瑞金正在省委大院里思考的那樣，陸塵很清楚自己佔據了先手。那些以李達康、鄭宇、田國富為鏈條串聯起來的證詞和會議記錄，正在他面前緩緩鋪開，形成一張將沙瑞金徹底困住的關系網。
他拉上窗簾，轉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桌上攤著幾份需要批閱的文件，他拿起筆，開始一份一份地簽署。
窗外的夜色在無聲地流淌，而漢東的棋局，正在朝著一個無人能夠逆轉的方向演進。
十二月四日凌晨時分，漢東城還沉浸在深沉的夜色中。省委大院一號樓的燈光從深夜一直亮到了拂曉。沙瑞金坐在辦公椅上，面前攤著幾份緊急報告，但他的目光並沒有落在報告上，而是透過玻璃窗看著窗外尚未破曉的天際線。
他已經連續幾個晚上沒有睡好了。眼窩深陷，顴骨在燈光下顯出深刻的陰影。但他依然保持著挺拔的坐姿，只是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偶爾會不自覺地敲擊桌面，暴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桌上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手機，看到一條加密短信:“陳老那邊已經安排好了。今天上午十點，他會以老同志的身份，向有關部門遞交一份情況說明。說明內容主要強調山水集團在漢東的經濟貢獻，以及省紀委調查過程中存在的程序問題。”
沙瑞金看完短信，刪除了它。他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凌晨四點四十分。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但他知道，今天注定不會是一個平靜的日子。
早晨七點，省紀委辦案基地的食堂里，侯亮平和鐘小艾坐在角落的餐桌旁，各自端著一碗粥慢慢地喝著。兩人都沒有太多食欲，但都知道今天的工作強度會很大，必須保持體力。
侯亮平喝了一口粥:“李達康的工作筆記，今天要和田國富的供述做一次全面的比對。重點看幾個方面——時間節點是否吻合，事項描述是否一致，還有會議記錄中提到的參與人員是否能對應上。”
“已經開始做了。昨晚我把筆記掃描之後，已經讓技術科的同事連夜做了初步比對。比對結果今天上午就能出來。”
侯亮平點了點頭:“好。比對結果出來後，直接送到會議室。今天上午，陸省長和高書記都要過來，我們需要做一次全面的證據整合。”
上午八點，陸塵的專車駛入省政府大院。他下車時，看到高育良的車也剛好到了。兩人在停車場踫面，相視點頭，然後並肩走向辦公樓。
“李達康的工作筆記，侯亮平那邊正在做比對。田國富的供述、鄭宇的證詞、錢建林的錄音——這幾份材料的交叉核對是最關鍵的。如果核對結果沒有問題，那我們在林城項目這個問題上就有了一個完整的證據體系。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在這個體系的基礎上，重新梳理山水集團案件的調查結論。”
高育良說:“李達康的筆記，是林城項目的直接證據。田國富和鄭宇的供述，是旁證。錢建林的錄音，是核心。三份材料形成閉環之後，沙瑞金在林城項目中的角色就再也沒有任何辯解的余地了。”
“嗯。有了這個閉環，我們就可以把調查結論重新調整一下，把林城項目作為一個獨立的調查方向，列為核心結論的一部分。這樣一來，調查報告就更加完整了。”
兩人走進辦公樓時，走廊里的工作人員已經忙碌起來。
上午十一時，省紀委辦案基地的比對結果正式出爐。技術科的同事把所有材料的比對結果匯總成了一份詳細的比對報告。報告顯示:李達康的工作筆記中記錄的會議時間、決策內容、參與人員，與田國富供述中的描述完全吻合。
鄭宇證詞中提到的沙瑞金通過他轉達林城項目的指示內容，也與李達康筆記中的記錄高度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