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金额记不清了。但那笔钱，我记得是从林城的一家教育公司打过来的，数额不算小。”
“那笔钱最终流向了哪里？”
周汉民沉默了几秒钟，摇了摇头：“后面的事，我没有经手。你如果要查明具体流向，可能需要问黄建安本人。”
钟小艾没有继续追问。她已经得到了关键的答案，周汉民确实曾通过天恒伟业经手过一笔来自林城的资金，而来源方向与明达教育高度吻合。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周叔，您和侯亮平应该也认识，他对我父亲一直很尊重。这件事我希望能控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周汉民点了点头：“我理解。你需要我怎么做？”
“第一，您把天恒伟业时期的资料整理清楚，确认哪些文件上有您的签字。第二，如果有任何与林城有关的记录，要尽快处理干净。第三，如果省纪委的人来向您了解情况，您只需要说明您已经退出多年，对后续运作不了解，其他的话尽量少说。”
周汉民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好。按你说的办。”
钟小艾没有在周汉民家停留太久。她起身告辞时，周汉民送她到门口，没有多说别的话。她下楼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驶出那片老式住宅区，沿着原路返回。一路上她都在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下午两点半，钟小艾的车驶入汉东市区。她没有回家，而是径直驶向省纪委办案基地。走进办公室后，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桌上的电脑屏幕，光标在桌面上一闪一闪。她想了一路，最终把车停在了办案基地的停车场里。她上楼，走进办公室，坐下。
她需要理清思路，侯亮平已经掌握的那页变更记录，周汉民承认曾代持天恒伟业法定代表人的事实，以及那笔来自林城教育公司的资金。这些信息需要她做出准确的判断，才能在侯亮平面前做到足够镇定。
下午三点，省政府办公室。祁同伟已经将一份书面报告送抵陆尘办公桌。报告内容是关于省纪委专项核查组最新动向的内部信息汇总。
陆尘把报告看完，放下，抬头看了祁同伟一眼：“侯亮平把那页变更记录锁进保险柜后，有什么进一步动作？”
“目前还没有。他似乎在等一个确认时机。”
陆尘点了点头：“他现在不动，是在等钟小艾从京市带回来的消息。”他放下报告，“钟小艾今天去了京市，见了周汉民。这个消息准确吗？”
“准确。我们从省政府办公厅值班室那边的一个渠道得到的消息。今天上午有一辆车离开汉东前往京市方向，车牌号与钟小艾名下登记的车辆相符。”
“她和周汉民谈了多久？”
“大约停留了不到一个小时。上午十一点左右到达，十一点五十左右离开。”
陆尘在脑中快速计算了一遍：“不到一个小时。说明她此行主要是摸底和交底，把情况当面讲清楚，然后让对方按照她说的去配合。”
“那我们需要采取什么措施吗？”
“暂时不要动。”陆尘的语气平稳，“先让侯亮平那里的线继续走。等他们内部消化完毕后，我们再决定下一步的动作。”
“好。”祁同伟应了一声。
陆尘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钟小艾见完周汉民之后，周汉民必然会按她说的去处理天恒伟业时期的文件。在这之前，省纪委如果调取相关备案材料，能拿到的就是已经处理过的版本。
他必须赶在省纪委调档之前，拿到那份招投标材料的关键记录。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育良同志，你手里那份省教育厅下属单位招投标备案材料，现在还有存底吗？”
“有。原件在我这里，复印件也在。”
“好。你接下来要留意，如果有省纪委的人来调取这份材料，你要确保他们拿到的版本是经过处理的。”
“我明白。”高育良顿了一下，“你要不要先看一眼？”
“下午我过来一趟。”
傍晚五点四十分，高育良在省委大院的办公室里会见了陆尘。陆尘没有坐太久，直接翻开了那份招投标备案材料。
他仔细盯着联系人信息那栏“方文远”三个字看了片刻，又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个黑色签字章上，周汉民。他在那页上停留了将近半分钟，然后合上材料放回桌面。
“问题不大。”他语气平平地说道，“这份材料只要不再被外界调取，就不会对后续局面造成冲击。但如果它被外人拿到，情况就会完全不同了。”
“我会把它保管好。”高育良点头。
陆尘站起身：“另外，有件事需要你注意，钟小艾今天上午已经见过周汉民了。他们谈了不到一个小时。从时间上判断，周汉民应该已经清楚了自己该怎么做。接下来，我们需要在省纪委的后续调查路径上提前埋下应对的缓冲。”
高育良的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你指的是省纪委的下一步调查方向？”
“是的。侯亮平已经握住了天恒伟业这条线，他下一步必然会调取省教育厅下属单位的相关备案材料。而这份材料的完整原件现在在你手里。
只要它不离开你的掌控，省纪委的调查就很难直接触及核心。他们会拿到一些表面的材料，但那个最关键的环节已经被我们隔离了。”
高育良沉默片刻，点了一下头：“好，我来处理。”
陆尘走后一小时，高育良在办公室里拨出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他语气平淡地说：“老孙，我那份招投标材料，你帮我处理一下。”他没有等对方回复便挂断了电话，然后把桌上的那份材料用牛皮纸袋装好，锁进了保险柜。
晚上八点，侯亮平回到家里。客厅的灯亮着，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钟小艾在厨房里盛饭，听到门响，端着两碗饭走出来：“回来了？正好饭好了。”
侯亮平换鞋挂外套，在餐桌前坐下。他端起饭碗，没有急着夹菜，而是看着钟小艾：“今天你去京市了？”
钟小艾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她放下自己那碗饭，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下午你在办案基地，有人看到你。而且你车里一直在京市方向行驶，车牌号也在纪委那边有记录。”
钟小艾沉默了几秒：“我去了周叔那边。”
“他是怎么说的？”
钟小艾的目光没有回避他：“周叔说，他知道天恒伟业这家公司，但他已经退出很多年了，对于公司后来的运作情况，他不了解。在他参与代持期间，并没有直接参与过具体业务的决策。”
“那招投标材料上的签字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