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波进门后，目光在侯亮平和刘建国脸上各扫了一下，然后自然地在对面位置坐下：“侯书记，刘书记，你们找我？”
侯亮平开门见山：“海波同志，今天找你来，是想向你核实一件事。”他把那份天恒伟业股东决议复印件的正面朝上，推到他面前，“这份材料，你看一下。”
王海波低头看了几秒，没有拿起来翻看，只是看着那页纸上自己的签名，然后抬起头：“这是我当年代表中瑞投资签署的一份股东决议。有什么问题吗？”
“你担任中瑞投资的法定代表人，是在哪一段时间？”
“中瑞投资是几年前的事了，我当法定代表人，大概有将近两年的时间。后来公司注销之后，我的工作关系一直是在省纪委。”
“中瑞投资投资过天恒伟业这家公司，你清楚吗？”
王海波没有停顿：“清楚。那是一笔单纯的投资。当时一位朋友临时仓促地筹集资金，找到了我，希望我以中瑞投资的名义参一股，帮对方把注册资本充实起来。后来对方资金到位了，中瑞投资就把股权转让出去了。”
“那家公司是做什么的？你了解多少？”
“了解不多。只记得是一家做教育投资的公司。”王海波语气平稳，“我只是代朋友持股，没有参与过该公司的具体经营业务。”
“那位朋友是谁？”
王海波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一个多年的朋友，不是汉东的。后来因为生意上的变故，他已经出国了。”
“叫什么名字？”
“陈志远。这个人现在联系不上了。”
侯亮平没有立即追问。他把那份股东决议原件收回，放进文件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王海波：“海波同志，今天只是初步核实。后续如果还有需要了解的情况，我们会再找你。”
“好。那我先回去了。”王海波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侯书记，我想跟你说一句，我在省纪委工作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做过违反纪律的事情。这一点，组织可以放心。”
他没有等侯亮平回应，推门径直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谈话室里陷入一片安静。刘建国看向侯亮平：“你觉得他说的能信吗？”
侯亮平没有立即回答。他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片刻才开口：“他的说辞编得很完整，反应也很快，像是提前准备好了的。”
“那他背后到底有没有人？”
“一定有。”侯亮平站起身，把那袋文件拿起来，“但我们要查的不是他背后有没有人，而是他背后的那个人，通过他做了什么。”
下午两点，陆尘办公室里，祁同伟把一份谈话情况报告放在桌上：“王海波今天的谈话结束了。他按照准备好的说法应对了侯亮平的询问，没有露出明显的破绽。”
陆尘没有急着看报告，而是问：“侯亮平信了吗？”
“从谈话结果看，他暂时没有进一步动作。但侯亮平这个人不好糊弄。他可能不会完全相信王海波的说辞，只是暂时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来推翻它。”
“那就对了。”陆尘点了点头，“他现在不信，但也没有动作，说明他已经进入了观望期。这个观望期，就是我们操作的时间窗口。”
祁同伟问：“接下来怎么安排？”
“让王海波再在省纪委待几天。他一动，侯亮平反而会盯得更紧。他要保持正常的工作状态，给人一种事情已经平息的感觉。等到侯亮平以为自己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再让他看到新的东西。”
“新的东西指的是什么？”
陆尘的目光从窗外的城市天际线收回来，落在祁同伟脸上：“侯亮平自然会看到。”
当天傍晚六点，钟小艾提前离开了省纪委办案基地。她没有回家，而是驱车来到城西一处安静的高档咖啡厅。咖啡厅二楼靠窗的位置，吴志平正坐在那里等。钟小艾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点咖啡，直接低声问：“周叔那边已经讲过了，你和黄建安那边联系过了没有？”
吴志平的目光警觉地扫了一圈周围：“联系过了，黄建安已经把该处理的东西都处理了。林建华现在被控制在办案基地，不会对外传递消息。目前看，暂时是稳住的。”
“王海波今天被谈话了。”钟小艾的语气平静但带着确定性。
“我听说了。”吴志平的目光微微收紧，“他怎么说？”
“照准备了的一套说辞应对过去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问题，但如果侯亮平在接下来的某天拿到了新的证据，王海波那套说辞就再也撑不住了。”
吴志平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有什么打算？”
钟小艾的目光没有波动：“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把黄建安手里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的材料，全部交给我。不要再留在他手里了。”
吴志平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黄建安的那些材料……你确定要全部拿过去吗？”
“确定。放在他手里，一旦被查获，就全完了。放在我这里，至少暂时不会有人碰。”
吴志平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好。我来安排。”
钟小艾站起身，没有再多说别的话，径直离开了咖啡厅。吴志平坐在原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复杂。他慢慢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也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夜晚九点，侯亮平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他自己手写的调查笔记。钟小艾还没有回来。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半了。
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刘建国：“侯书记，王海波今天从谈话点离开后，在城西一家咖啡厅待了约二十分钟。与他见面的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初步查明该男子身份，名叫吴志平，与林城教育系统的案件有关联。”
侯亮平的目光在“吴志平”三个字上停住了。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重。吴志平，王海波。这两个人居然见面了。钟小艾也出现在那片城西区域。他在夜色中站立许久，没有开灯。
他知道，这条线已经不只是林城教育系统的问题了。它正在迅速延伸到他自己脚下，渗入到他的生活、他的家庭、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