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没有再多问，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侯亮平在椅子上坐着，目光在桌面上那份中瑞投资的底档上面又停留了一会儿。王海波，省纪委常委，专项核查工作组的主要成员之一，从明面上整理案件资料，到内部会议，他都参与过。
如果王海波确实与天恒伟业存在利益关联，那他在专项核查中的角色，就会变得耐人寻味。侯亮平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几条线重新梳理了一遍。他需要尽快拿到那份有王海波签字的股东决议文件，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与此同时，在汉东省政府大楼里，陆尘刚刚挂断高育良的电话。电话中，高育良向他确认了一个消息，侯亮平已经开始调取中瑞投资与天恒伟业之间的工商变更记录，并且锁定了王海波的名字。陆尘放下电话后，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坐回办公桌前，打开那份最新的专项核查进展简报，目光在一行字上停了几秒：“省纪委专项核查组正在梳理天恒伟业公司历年股权变更记录。”
他把简报放回桌面，拿起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同伟，王海波那边，要开始动了。”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声音平稳：“按计划吗？”
“按计划。”陆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从今天下午开始,你要让王海波感觉到,有人正在查他。”
“好。”
挂了电话后，陆尘把手机放在桌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茶，目光落在窗外。他想看到一个结果，一个侯亮平在王海波这条线上越走越深，最终踏进他早就布置好的那片沼泽的结果。
下午两点，省纪委办案基地的会议室里，王海波正在整理手头的案卷。他刚参加完一个小组碰头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才坐下不到五分钟，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就亮了。
他拿起手机，看到了一条短信：“海波，最近有人到工商局调取中瑞投资的登记档案，调档人员持的是省纪委工作证。需要留意。”
王海波看完短信，脸上神色没有太大变化。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探头朝走廊两头看了一眼。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灯光亮着。
他回到座位上，把手机短信删除，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另一部手机，调出一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有情况，晚八点见。”发完之后，他把那部手机锁回抽屉，重新拿起那本案卷继续翻看。
那个下午，王海波表现得一如往常，该开会就开会，该签文件就签文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整个下午都在留意侯亮平和刘建国的动向。侯亮平今天上午没有召集会议，刘建国也没有露面。这种安静，反而让王海波心里有些发沉。
傍晚五点半，侯亮平收拾好办公桌，拿起外套准备离开时，刘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侯书记，你早上说的那份文件，已经拿到了。”
“这么快？”
“工商内部有人，加了个班。”
刘建国把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但没有立刻松手：“这是复印件，原件还在工商局的档案库里。不过，复印件上的签字已经很清楚了。”
侯亮平把文件袋接过来，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那是一份天恒伟业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包括增资扩股和股权变更事项，表决栏里有三个股东代表的签字。其中一个签字，对应的正是“中瑞投资公司，王海波”。
侯亮平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两秒。他重新把文件放回文件袋里：“这份文件，先放在你那里。”
“明白。”
“王海波今天下午有什么异样吗？”侯亮平问。
“我看他一直待在办公室里，没有异常举动。”
侯亮平点了点头：“明天上午，你安排一次内部谈话，地点不要设在办案基地，换到城东的谈话点。”
“谈话谁？”
“王海波。”
刘建国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好”，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晚上八点，汉东城西一片普通的居民小区里，王海波的私家车停在楼下。他没有马上上楼，而是在车里坐了大约五分钟，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然后才开门下车，快步走进单元门。
他上楼，开门进屋，没有开灯，直接走到客厅的窗前，微微拉开一点窗帘角，朝楼下看了一眼。楼下街道空无一人。他放下窗帘，在黑暗中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海波？”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
“情况有变化。”王海波压低声音，“侯亮平已经调取了天恒伟业的工商档案，应该已经看到了我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明天可能会找我谈话。我需要知道，我怎么应对。”
“你只需要咬死一点，中瑞投资和天恒伟业之间的持股关系，是一项正常代持安排。你替朋友代持了那段时间的股权，没有参与过任何实际经营决策。其他细节，说多了反而容易出问题。”
“我明白了。”王海波顿了一下，“那周汉民那边呢？”
“周汉民那边你不用管，自然会有人处理。你只管把你自己的环节稳住。”
“好。”
电话挂断后，王海波坐在黑暗中，握着手机，手心微微渗出一层细汗。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仰头靠住沙发背，闭上眼睛。
这个局正在向他收紧，但他还没有被真正缠住，只要能过明天那一关，他还有缓冲的余地。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汉东城东，一处挂着一块不起眼门牌的谈话点。王海波的车停在门口，他下车后，站在门廊下停了几秒，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侯亮平和刘建国已经先到一步，坐在谈话室长条桌的一侧。谈话室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一个饮水机、一扇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