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调档申请函，放在茶几上，推到陆尘面前：“陆省长，我这次来，是想调取一份省政府办公厅的存档材料。
这份材料是省教育厅三年前报送省政府办公厅备案的一份招投标文件，涉及一个后勤服务项目的投标单位资料。省纪委目前在核查林城教育系统专项资金问题，需要核验这份材料的内容。”
陆尘拿起调档申请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侯书记，省纪委依法调取相关文件，这是正常的工作程序，省政府理当配合。”他的目光从申请函上移开，平静地看着侯亮平。
“不过，这份存档材料涉及的时间比较久了。省政府办公厅的档案室里，三年以上的材料需要先经过分类整理，我让办公厅的同志先查一下，确认存档是否完整，然后再回复你。”
侯亮平的目光没有闪避，他平静地回视着陆尘：“陆省长，我理解档案整理需要时间。但省纪委这边核验这份材料的时间比较紧，如果省政府这份存档暂不能及时调取，我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明确的时间节点。”
陆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不紧不慢：“侯书记，档案工作有档案工作的程序和节奏。我让办公厅的同志抓紧时间，三天之内给你一个明确答复，你看这样行不行？”
“好。”侯亮平点头，“三天时间，我等陆省长的答复。”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回过头：“陆省长，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林城教育系统的问题，牵涉面很广。
调取这份存档材料，不是为了追究过往工作中的程序瑕疵，而是为了把问题查清楚。如果有人想通过拖延或转移视线的方式阻碍调查，那只会让问题变得更加复杂。”
陆尘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侯书记，你多虑了。省政府办公厅的工作，不会成为省纪委依法履职的阻碍。三天之内会有答复，你放心。”
侯亮平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推门走出了会客室。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
陆尘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过了片刻，伸手拿起茶几上那份调档申请函，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下午两点，省政府大楼，陆尘的办公室门被敲响，高育良推门走了进来。他没有坐，在茶几旁站定：“听说今天上午，侯亮平到省政府来了？”
“来调取那份招投标备案材料的存档。”陆尘的声调平稳，“我给了他三天期限。”
“三天之后，你打算怎么答复他？”高育良问。
“让办公厅回复他，存档材料中有关键页缺失，无法完整提供。”陆尘的目光明确而笃定，“这个回复，既符合实际情况，也符合程序逻辑。三年以上的归档材料，在搬迁和整理过程中出现缺失，是能够解释得通的。”
高育良在他对面坐下：“你确定万无一失？”
“马德胜那边的替换工作已经完成了。教育厅档案室里那份副本，关键页已经处理过。省政府办公厅这边，只要把原档的对应页拆掉，再以缺失为由回复，侯亮平拿到手里，也无法还原出完整的信息链。”
高育良沉思片刻：“这份材料涉及天恒伟业的投标信息，而天恒伟业又与周汉民有直接关联。如果侯亮平不肯止步于此，绕过这份存档另寻其他渠道，事情就会变得更复杂。”
“我已经准备好第二道防线。”陆尘的目光没有动摇，“如果侯亮平从其他渠道拿到了新的关联信息，我会让教育厅向省纪委提交一份正式说明，解释天恒伟业当年参与投标的情况。
强调该公司最终并未中标，相关经营活动属于正常商业行为，不存在与教育系统存在违规利益关联的问题。有了这份正式说明，省纪委如果想继续深入追查这一节，就缺少了有力的书面支撑。”
高育良听到这里，缓缓点了点头：“这个安排比较周全。但还有一件事，你需要纳入考虑。”
“什么事？”
“侯亮平背后还有钟小艾。如果侯亮平从省政府办公厅拿不到材料，他一定会回头和钟小艾商量。
而钟小艾很清楚这份材料在省政府的存档情况。如果她把相关信息透露给侯亮平，他可能会调整策略。”
陆尘沉默了一下：“这确实是一个变数。但目前来看，钟小艾不会轻易向侯亮平全盘托出周汉民和天恒伟业的完整关联。因为一旦说清，侯亮平就会顺着这份关系网追到钟家头上。钟小艾比她丈夫更清楚这条线不能碰。”
高育良没有否认：“但愿你的判断没有错。”
当天傍晚六点半，侯亮平回到家里。钟小艾已经做好了饭，坐在餐桌前等他。他没有在餐桌前坐下，而是脱了外套挂好，走到沙发边坐下：“小艾，我今晚有件事要跟你说。”
钟小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什么事？”
“我今天上午去省政府见了陆尘，向他申请调取一份三年前教育厅报送备案的招投标材料存档。他说三天之内给我答复。但是我回来后想了一下，省政府办公厅那边可能会以各种理由拖延或拒绝提供材料。”
“为什么会这么判断？”
“因为教育厅那边的档案室，已经先行推诿过一次了。先是教育厅推诿，然后是省政府办公厅拖延，这个节奏说明有人正在系统性地阻碍我获取这份材料。”侯亮平说道。
钟小艾没有接话，安静地看着他。侯亮平目光直直地回望着她：“小艾，你知道吗，那份材料涉及的公司是天恒伟业投资有限公司。而天恒伟业，又和一个人有关，那个人姓周，叫周汉民。”
钟小艾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她看着侯亮平，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那一瞬间的停顿已经被她丈夫捕捉到了。她放下筷子：“老侯，你说这事的用意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