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才缓缓缓缓开口：“项目排序可以讨论，但已经签了协议的投资不能不守守信用。如果因为政府这边调整优先级，导致企业已经投入的前期资金打水漂，那以后谁还敢来汉东投资？”
两人又绕了半圈，在办公楼前停下。高育良压低声音：“常委会定在后天上午。这一仗，你得准备充分。”
“我心里有数。”陆尘说完，转身走进办公楼。
上午八点半，省政府六六楼小会议室里，陆尘主持召开全省产业扶持资金规范管理专题会。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除了省发改委、财政厅、工信厅的的负责人，还有审计局、工商局的一把手。会议桌正中央摆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草案——《汉东省政府产业扶持资金审批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
陆尘首先发言，语气沉稳：“今天开这个会，目的很明确。近年来我省产业扶持资金规模不断扩大，对推动产业转型升级发挥了重要作用。但也要看到，在资金使用过程中，还存在一些不规范、不透明的问题。这次制定这个管理办法，就是要从制度上堵住漏洞，确保每一分财政资金都用在刀刃上。”
他翻开文件草案，逐条条解读重点内容：建立产业扶持资金项目库，所有申请项目必须入库管理；实行专家评审制度，评审专家随机抽取、回避公示；资金拨付与项目绩效挂钩，分阶段考核拨付；建立企业诚信档案，对有违规记录的企业实行一票否决；所有项目信息全过程公开，接受社会监督……
每读到一条，会议室里就响起一阵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座的厅长们有的神情专注，有的眉头微皱，但没有人出声打断。
文件解读完毕，陆尘合上草案：“大家看看，有什么意见现在可以提。”
发改委主任第一个发言：“陆省长，这个办法制定得确实很细，我原则上完全赞同。只是……有些条款可能会增加企业申请难度，比如专家评审这一块，会不会影响项目落地进度？”
“效率要服从质量。”陆尘看着他，“以前我们有些项目，申报材料写得天花乱坠，资金一到位就变了样。为什么？就是因为评审环节把关不严。现在我们宁可慢一点，也要把项目选准，把钱用好。”
财政厅厅长接话：“资金拨付与绩效挂钩，这个机制很好。但绩效评估的标准怎么定？由谁来评估？这个需要进一步细化。”
“标准由行业主管部门牵头制定，审计局配合把关。”陆尘说，“评估工作可以引入第三方专业机构，确保客观公正。”
会议开了整整一个上午，各部门提出了三十多条修改意见。陆尘让秘书一一记录，最后拍板：“修改意见汇总后，三天内形成正式稿，报省政府常务会议审议。这个月内必须出台实施。”
散会后，陆尘回到办公室，祁同伟已经等在那里了。
“查清楚了。”祁同伟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新创公司那笔一百五十万的技术咨询费，最后流向了京市一家名为‘智汇咨询’的小公司。这家公司注册资金只有十万，实际控制人叫张明，是顾正平一个一个远房表弟的司机。”
陆尘拿起材料翻看：“智汇咨询和新创、华光两家公司都有业务往来？”
“是的。”祁同伟点头，“审计发现，过去三年里，智汇咨询一共从新创和华光拿到了三百多万的‘咨询服务费’，但这家公司既没有固定的办公场所，也没有专业的咨询团队。它的它的银行流水显示，钱到账后很快就被取现，或者转向几个个人账户。”
“张明这个人现在在哪？”
“在京市。我们的人已经摸清了他的住址和日常活动规律。”祁同伟顿了顿，“要不要传唤他过来问问？”
陆尘沉思片刻：“先不要打草惊蛇。你你让审计局把智汇咨询的资金流向全部梳理出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同时，让工商局对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进行复核，看看有没有虚假注册的问题。”
“明白。”祁同伟收起材料，“还有件事，青平县刘志斌的处理结果出来了。市纪委核实后认定，他确实收受过几条香烟，价值一千二百元。考虑到他主动说明情况、及时退还，并且在后续工作中表现积极，决定给予党内警告处分，不影响现任职务。”
“这个处理结果公平。”陆尘说，“你以省政府办公厅的名义，给青平县委发个函，肯定刘志斌在推动教育改革试点工作中的表现，同时提醒他们要加强对干部的日常监督管理。”
祁同伟离开后，陆尘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窗外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斜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朦胧的街景，心里默默盘算着。
顾正平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隐蔽。用一家皮包公司作为资金中转站，把非法利益输送包装成正常的商业往来，这手法确实老道。但越是这样，越说明对方图谋的深远——他们不是要做一锤子买卖，而是要建立长期稳定的利益渠道。
下午两点，陆尘乘车前往汉东经济技术开发区，参加智能制造产业园一期投产一周年总结会。园区里，崭新的厂房整齐排列，道路两旁绿树成荫。一期项目的十二家企业全部满负荷生产，年产值已经突破五十亿元，带动就业超过三千人。
总结会上，企业代表们争相发言。一家来自深圳的电子企业负责人说：“当初选择落户汉东，就是看中了这里良好的营商环境和政府的办事效率。这一年来的发展证明，我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另一家本土成长起来的装备制造企业老板感慨：“没有产业园这个平台，我们这样的中小企业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发展起来。政府不仅给了我们土地和政策，更重要的是给了我们信心。”
陆尘认真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录。轮到致辞时，他站起身来：“智能制造产业园一期项目的成功，是企业和政府共同努力的结果。现在我们正在规划二期项目，要继续保持这样的合作势头，把汉东打造成为中部地区重要的智能制造产业基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我要提醒大家，企业发展要守规矩。政府支持企业，企业也要对得起这份支持。最近我们正在制定新的产业扶持资金管理办法，就是要建立更加规范、透明的支持体系。希望各位企业家能够理解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