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高育良适时开口：“陆省长说得有道理。不过沙书记的考虑也有必要。我觉得是不是可以折中一下——林城的项目不暂停，但适当延长建设周期，分两年实施？这样既保住了项目，又缓解了当前的资金压力。”
“这个思路可以考虑。”沙瑞金点头，“但具体怎么延长，延长多久，需要测算清楚。”
陆尘翻开面前的材料：“我这里有一组数据，想请大家看看。林城智能制造产业园一期投产后，去年实现产值五十亿，税收四点二亿，直接就业三千人，间接带动就业超过五千。二期规划引入十五家企业，总投资八十亿，预计建成后年产值可以突破一百五十亿，税收十二亿以上，新增就业五千人。”
他顿了顿，环视会议室：“更重要的是，这些企业大多是高端装备制造、新一代信息技术等战略性新兴产业，技术含量高，产业链带动作用强。而且，二期投资中企业自筹资金占百分之七十，政府配套只占百分之三十。这样的项目，我们真的要暂缓吗？”
沙瑞金看着陆尘，没有说话，又有人开口了：“陆省长，这些数据我们都看过。但汉东港改扩建工程同样重要啊！港口是全省的进出口门户，现在吞吐能力已经饱和，急需扩容。这个项目建成后，年货物吞吐量可以增加三千万吨，直接拉动外贸增长百分之十五以上......”
“港口项目确实重要。”陆尘接话，“所以我没有说要砍掉港口项目。我的建议是，两个项目都上，但资金安排上可以优化。比如，林城的项目政府配套资金可以分两年拨付，第一年拨百分之五十，第二年拨百分之五十。港口的项目政府投入占比高，也可以适当优化设计方案，把部分辅助工程往后放一放。”
他拿出另一份材料：“我让财政厅做了一个测算。按照这个思路调整，下半年全省重点项目资金缺口可以从八十五亿压缩到四十二亿。这四十二亿的缺口，可以通过发行地方政府专项债券来解决——今年中央给我们的专项债额度还有六十亿没用完。”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位常委交头接耳，显然对这个方案很感兴趣。
沙瑞金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放下：“发行专项债不是小事，要考虑偿还能力......”
“偿还能力没有问题。”陆尘又拿出一份材料，“这是财政厅做的偿债能力测算。未来五年，仅林城智能制造产业园二期和汉东港改扩建两个项目，预计新增税收就超过五十亿，足够覆盖债券本息。而且这些债券都是项目收益债，以项目自身收益作为还款来源，不增加政府一般公共预算负担。”
“陆省长准备得很充分啊。”沙瑞金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
“关系到全省发展大局，不敢不认真。”陆尘平静地说。
接下来的讨论开始向陆尘的方案倾斜。高育良首先表态支持：“我觉得陆省长的方案更稳妥，既保住了重点项目，又控制了财政风险。”接着又有两位常委表示赞同。
沙瑞金见状，知道今天已经无法强行通过原来的方案。他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既然大家觉得陆省长的方案更可行，那就按这个思路再完善一下。财政厅牵头，三天内拿出详细方案，下次常委会再议。”
“好的。”陆尘点头，“另外我建议，把新制定的《产业扶持资金审批管理办法》也一并上会审议。这个办法出台后，所有重点项目资金使用都会更加规范透明，可以有效防范廉政风险。”
散会后，陆尘走出会议室，高育良跟了上来。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高育良压低声音：“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沙瑞金原本想借财政紧张的名义，砍掉林城的项目，没想到你准备得这么充分。”
“他砍项目是假，借机打压才是真。”陆尘说，“不过没关系，只要我们做事堂堂正正，准备扎扎实实，就不怕怕他出什么招。”
回到办公室，陆尘刚坐下，祁同伟就敲门进来了。
“智汇咨询那边的调查有进展了。”祁同伟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我们调取了这家公司过去三年的银行流水，发现它除了从新创、华光收钱外，还从另外五家公司收过‘咨询服务费’，总金额超过八百万。这些公司有个共同特点——都是做教育装备或者信息化业务的，而且都在不同程度上参与了汉东的教育项目投标。”
陆尘翻看着报告：“智汇咨询给这些公司提供了什么服务？”
“这就是问题所在。”祁同伟说，“我们询问了其中三家公司，他们都说不出智汇咨询具体提供了什么服务。有的说是‘市场咨询’，有的说是‘政策解读’，但都没有书面合同和服务成果。有一家公司负责人说漏了嘴，说这些钱其实是‘介绍费’。”
“介绍费？”
“对，就是介绍项目的费用。”祁同伟解释道，“根据他的说法，智汇咨询的老板张明在京市有些关系，能提前知道哪些地方要上教育项目，然后把这些信息透露给相关企业，帮助它们提前布局、打通关系。事成之后，企业按照项目金额的一定比例给智汇咨询付费。”
陆尘放下报告：“这是典型的利用信息不对称进行权力寻租。张明背后是谁在给他提供信息？”
“还在查，但线索指向顾正平。”祁同伟说，“张明是顾正平表弟的司机，这个身份让他有机会接触到一些内部信息。而且我们发现，智汇咨询收的钱，有相当一部分流向了顾正平控制的一家投资公司。”
陆尘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省政府大院里的梧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顾正平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他一边通过新创、华光这样的公司直接参与项目，一边通过智汇咨询这样的中介机构，从其他企业那里抽成。不管最后谁中标，他都能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