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信中提到的黄国栋，是文华县教育局局长。其弟黄国梁在县城经营一家名为“文华教育工程有限公司”的企业，专门承接教学设备的采购和安装项目。过去三年里，这家公司先后承接了文华县十二所中小学的教学设备采购项目，总金额超过一千万元。这些项目的获取方式，几乎都是通过黄国栋直接安排，跳过了正常的招标程序。
“这些项目，有没有走招投标程序？”陆尘放下材料问。
“表面上看都走了程序。”祁同伟说，“但有两个问题。第一，参与投标的三家企业，有两家是文华本地的皮包公司，注册时间都在投标前一个月左右，明显是专门凑数陪标的。第二，黄国梁公司的报价，每次都恰好比第二名低百分之二左右。这种精准的报价差距，不是正常市场竞争中能出现的。”
“评审环节呢？有没有专业人士参与？”
“有，但评审组的成员也值得琢磨。”祁同伟又翻出一页材料，“每次评审组的组长，都是文华县教育局教研室主任罗志刚。这个罗志刚，和黄国梁是大学同学，两人有近亲关系。更重要的是，根据群众反映，罗志刚的闺女研究生毕业后，直接进了黄国梁的公司工作，薪水不低，明显超过行业平均水平。”
“也就是说，这个罗志刚既是裁判员，又是运动员的既得利益者。”陆尘点评道，“只要有他在评审组里把关，黄国梁的公司想不中标都难。这里外配合倒是做得挺圆熟。”
“是的。另外我们还发现一个情况。”祁同伟补充道，“黄国梁公司在承接文华教育系统项目的同时，还与京市一家名叫瑞鑫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企业有过多次资金往来。这家瑞鑫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和智汇咨询高度相似。”
陆尘的目光微微一凝：“瑞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谁？”
“叫陈伟，京市人。”祁同伟说，“我们初步查了下，陈伟名下没有任何其他企业，个人征信记录也很干净，明显只是一个前台人物。他在瑞鑫公司的工资，每月固定三万，但是有三笔大额资金的签字人，却不是他本人——而是顾正平旗下的一家投资公司的副总经理。”
陆尘沉默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扣着桌面：“顾正平的手，伸得比我们预想的要长。他在汉东布局的不只是林城教育装备采购，文华县这种县级市场他也在渗透。”
“这说明他不是临时针对某一个项目下手，而是在织一张网，想把整个汉东教育装备采购的蛋糕，都装进自己口袋里。”祁同伟如实说。
陆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影。阳光透过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瑞鑫公司的银行流水，能查到吗？”
“我正在协调。”祁同伟说，“瑞鑫公司开户行在京市，跨省调取流水需要走程序，可能要等几天。”
“尽快。”陆尘转过身，“同时，你把文华的案子和智汇咨询的案子，并案处理。让审计局对文华教育工程有限公司的财务进行全面审计，特别是它的成本构成和利润去向。重点查它承揽项目的实际成本，与黄国梁公司的报价是否存在虚高的情况。”
“好的。”祁同伟应下，“另外，林城那边有个新情况，赵玉兰名下的汇通教育用品公司，银行账目上也发现了几笔与瑞鑫公司往来的资金。而且有一笔大额的进出时间，正好是在文华县召开的一次教育工作会议前一天。”
陆尘坐回办公桌后：“这里面牵着的线越来越多。顾正平一方面在林城碰了钉子，一方面又通过文华县这个渠道，打进汉东教育那套旧体系的夹缝里。他换了个钓场，但用的还是那套饵，根本没有什么新招。”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直接跟顾正平摊牌？”祁同伟问。
“还不到时候。”陆尘摇了摇头，“顾正平是钟志远的人，我们现在动他，就等于跟钟家正面开战。时机还不成熟。现在最关键的，是围绕他的网络，把一条一条线索的证据都固定下来。等你既有物证，又有人证，既有网络上的活动轨迹，又有资金流水上的闭环，到时候再动手，一举拿下，不会有任何疏漏。”
“明白。”祁同伟将材料收好，“那我先去协调瑞鑫公司的银行流水。”
上午十点，省政府办公楼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省教育厅厅长郑国华快步走到陆尘的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走进来。
“陆省长，出了点事。”郑国华面色有些不好看，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文华县那边，群众今天一早到县委门口拉了一幅横幅，反映文华教育工程有限公司拖欠幼儿园工程款的事。现场围了不少人，县里正在协调处理，但消息已经传开了。”
“具体怎么回事？”陆尘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来。
“文华教育工程有限公司，除了做教育装备采购，还承建了两所乡镇幼儿园的改扩建工程，合同总金额三千多万。工程量早就完成了，但工程款只支付了不到百分之六十。施工队和材料供应商多次找黄国梁讨要，他一直找借口推脱，说县里还没拨款下来。”
“县里真的没拨够？”陆尘问。
“拨了，早就拨了。”郑国华说，“按照合同约定，工程进度到百分之八十就该拨付百分之八十的款项，改扩建工程早在去年底就完工了。县财政已经全额拨付了三千多万的工程款，但黄国梁并没有把这笔钱付给他的下游。”
陆尘目光微沉：“那这笔钱去哪了？查过没有？”
“县里已经初步查了，发现这笔资金在到账后，很快就转到了瑞鑫公司账上。”郑国华说到这里，声音也压低了几分，“也就是说，这三千多万的工程款，被黄国梁公司截流，没有支付给他的施工队和材料商，反而被他转给了京市的瑞鑫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