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陆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自己欠着下游的钱不还，先把大头转出去，这种做法，是典型的资金腾挪，把自己的负债转给社会，把钱洗进自己的关系网。那就让审计局立刻介入，查清这笔工程款的完整流向。”
“明白，我立刻安排。”郑国华应下，“那文华县委门口那些群众怎么办？”
“让文华县委县政府出面，先安抚群众，说明政府正在调查处理。”陆尘说，“同时告诉他们，政府不会不管，欠款一定会追回。重要的是把现场场面稳住，不要让事态扩大。你亲自给文华县委书记打个电话，把我的意思传达清楚。”
“好的，我马上去办。”郑国华转身快步离开。
陆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神色平静，但脑海中的思绪却在高速运转。黄国梁把工程款转给瑞鑫公司，瑞鑫公司背后连着顾正平，顾正平背后连着钟志远。这条利益链现在已经浮出水面，而且最关键的是，它不只是通过招标来获取利益，还把政府的建设资金也当成了自己洗钱的工具。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高育良：“文华县的案子，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高育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闹得挺大，省委那边也有人知道了。沙瑞金已经让办公厅了解情况了。”
“我需要你帮忙做一件事。”陆尘说，“向省委汇报文华县的情况，建议成立联合调查组，由省纪委牵头，教育、审计、公安、住建等部门参与，对文华教育工程有限公司及关联企业，进行一次全面彻底的专项调查。”
高育良想了想：“这个建议好。联合调查组一成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黄国梁公司调账查账，也可以对瑞鑫公司进行追溯调查。你是想借这个由头把瑞鑫也一起查进去？”
“对。”陆尘说，“以拖欠工程款、引发群体事件为切入点，查黄国梁公司的资金流向，顺藤摸瓜，查他和瑞鑫公司的业务往来是否合法。这样一来，顾正平的这条暗线就暴露在阳光下面了。”
“好，我今天去找沙瑞金谈。”高育良应道。
下午，文华县委县政府经过紧张的协调，终于稳定了现场情况。县委承诺在一个月内查清工程款去向，并组织人员对施工队和材料供应商的欠款情况进行逐一登记。现场群众散去，事态没有进一步扩大。
第二天上午，省委常委会召开，听取文华县有关情况的汇报。沙瑞金听完汇报，沉着脸说了一通：“文华县这个事影响很坏，教育系统的钱，本来是用来建学校、买设备的，结果被人贪了截了，还给百姓造成了直接经济损失。我们的干部队伍中，确实有少数人，利用手中的权力，把国家的钱当成自己的私房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这个案子，必须一查到底”。
陆尘坐在座位上，没有接话。沙瑞金这番话虽然说得义正词严，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表面表态。真正的问题在于，黄国梁和顾正平的这条线，如果追查下去，最终会不会撞上钟家那道墙？
下午四点，联合调查组正式成立。省纪委副书记沈长风担任组长，成员包括省审计局、教育厅、公安厅、住建厅的相关人员。陆尘特别叮嘱沈长风：“查案的重点，是资金流向。不管最后流向哪里，都要一笔一笔查清楚，做成铁案。尤其是在证据固定上，每一分钱都要有清晰的去向记录，每一笔转账都要有完整的佐证。”
“我明白。”沈长风说，“保证把每一笔账都查明白。”
陆尘看着他：“不只是查明白，还要处理好分寸。我的意思是，查案归查案，稳定归稳定，要做到两不误。不能让查案影响到学校和幼儿园的正常运转。该上课的还是要上课，孩子们的课业不能耽误。”
“陆省长放心，我们一定会注意分寸。”沈长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就在联合调查组开始运作的几天里，瑞鑫公司仿佛嗅到了风险，开始收缩活动。其在京市的办公场所不再对外挂牌，接听电话的人也从原先的固定接待人员换成了流动性较强的临时人员。陆尘的指示是：“不要管他们怎么动，我们先做好自己的事。他们要缩就让他们缩，缩得越紧，露出的马脚越多。”
陆尘顶着烈日去了一趟青平县，实地查看了教育资源优化配置试点工作的进展情况。
刘志斌带着几个局长陪同调研。一行人先后来到青平县二中的新教学楼和一所乡镇中心小学。新教学楼里，教室已经装上了新的智慧黑板和课桌椅，宽敞明亮，设备齐全。乡镇中心小学的操场上，也新铺设了塑胶跑道，几台新安装的教学一体机正在教室里演示。
刘志斌一边引着陆尘看，一边汇报：“陆省长，我们青平县第一批设备已经全部到位，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现在乡镇的学校，条件一点不比县城的学校差了。好多家长都跟我说，孩子在家门口就能上好学，不用再一窝蜂往县城跑了。”
陆尘在教室里仔细查看了新黑板的清晰度和操作流畅度，又蹲下摸了摸课桌椅的边角，确认没有毛刺和尖锐突起，这才站起身：“这课桌椅质量不错，踏实用料扎实，是正规厂家做的？”
“是，都从省里统一招标采购的，有质量检测报告。”刘志斌说着，又略带自豪地补充，“陆省长，我还在琢磨，下一步等资源优化试点推进得再成熟一些，我们县里想自己搞一个教学设备维护队伍，定期检修设备，这样能保证设备使用寿命更长。”
陆尘听了他的想法，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很好。学校设备买了，不能一装了之，后续的维护保养要跟上。你们可以先在青平做试点，等模式成熟了，再向全省推广。”
一行人走到一个教室门口，透过窗户看到里面坐着几个学生。一个微胖的小姑娘，正站在黑板前演算一道数学题。小姑娘做完了题，转过身来，看到窗外有人正在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然后快步跑回自己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