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霄抱着东河绯月的尸体，双眼血红，浑身都在轻轻颤抖。
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中，便是痛失所爱后的悲愤。
陆霄却十分清楚。
真正的戏，才刚刚开始。
东河绯月毕竟是东河家主之女。
她死在科罗府，东河王族不可能毫无反应，问罪、迁怒、调查，甚至直接对他出手，都在陆霄预想过的几种可能之中。
不过，东河王族不会真的杀他。
一个在族中并不受重视，只被拿来联姻、控制他的东河绯月，已经死了。
而他还活着。
他身上有祖皇传承，可以驾驭七种王血，更能让万血圣钵主动复苏。
两者之间的价值，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东河王族越是贪婪，越不可能因为一个死人，放弃他这份仍在不断增值的机缘。
赤血城上空，空间突然剧烈震动。
一条空间裂缝被人强行撕开。
东河家主率先从中走出。
在他身后，还跟着三名东河王族长老与十余名族中强者。
一行人刚刚出现，便看见了已经化作废墟的科罗府。
东河家主脸色阴沉得可怕，一步来到地下通道，看向陆霄怀中的东河绯月。
东河绯月双目紧闭，眉心残留着一道漆黑剑痕。
体内生机与神魂都已经彻底消散。
“把绯月给我。”
东河家主声音听不出喜怒。
陆霄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东河绯月。
沉默片刻后，才缓缓站起身，将尸体交到对方手中。
东河家主抱住女儿尸体。
掌心落在她眉心，磅礴神魂力量涌入其中。
数息后。
他重新睁开眼睛。
东河绯月的神魂已经被那一剑彻底斩灭，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
没有任何救活的可能。
东河家主抬头望向科罗府上空。
夜无生离开时，故意没有收敛力量。
浓郁死气尚未完全消散，其中还残留着极为清晰的气息，一名东河王族长老来到两名护道者尸体旁边，检查片刻，神情凝重。
“都是夜无生的手段。”
“一人被斩下头颅，一人死于黑色剑气。”
“绯月眉心的伤势，与两人身上的力量完全相同。”
另一名长老则走向府邸外围，笼罩科罗府的黑色光幕虽然已经消散，阵法边缘仍旧残留着皇族旧部布下的封锁痕迹。
府中的传讯阵法全部被强行截断。
从调走陆霄，到封锁科罗府，再到杀人撤离，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谋划。
这时，赤血城一名大圣战战兢兢来到东河家主身前。
“东河家主，我们赶到时，夜无生等人已经离开，他们故意没有隐藏皇族气息，城中不少人都亲眼看见了。”
东河家主冷冷问道，“科罗那为何会离开赤血城？”
那名大圣稍稍沉默。
“黑岩关传来紧急军令，声称遭到皇族旧部大圣袭击，最多只能再坚持半个时辰，科罗那接到军令以后，立即带着伏特加前往支援，不过，我们事后调查发现，黑岩关从未发出过求援。”
“传令使也是假的。”
东河家主眼中杀意涌动。
“人呢？”
“已经死了。”
“尸体在城外被发现，神魂被人提前抹去，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东河家主没有继续询问。
事情已经十分清楚。
夜无生先让皇族旧部佯攻黑岩关，又以圣军联盟名义传递假军令，将陆霄和伏特加调出赤血城。
随后潜入科罗府，杀光府中所有人。
从头到尾，陆霄都是被算计的一方。
周围众人同样听得明白。
一道道目光落在陆霄身上，已经没有多少怀疑，更多的是同情与忌惮。
夜无生杀不了科罗那，便转头杀光他身边所有人，如此不择手段，日后谁再想接近科罗那，也得先考虑能不能承受夜无生的报复。
这正是陆霄想要的效果。
科罗府的人死得越干净，他与夜无生之间的仇恨便越真实。
而在所有人眼中，他才是这次袭击中损失最大的人。
联姻对象死了。
东河王族派来的班底死了。
其他六族安插进来的眼线也一个没能逃掉。
谁会怀疑到他头上？
东河家主缓缓转过身，看向陆霄，“你离开以前，知不知道绯月还在府中？”
“知道。”
“你知不知道，夜无生一直想杀你？”
“知道。”
“你又知不知道，他在血雾峡便曾经对绯月出手？”
陆霄没有回答。
他知道东河家主想要什么。
不是解释。
更不是一句与自己无关。
证据已经证明他没有参与此事，东河家主仍旧当众质问，不过是刚刚死了女儿，需要有人承受这份怒火，也需要给东河王族一个交代。
这个时候，他若急着撇清责任，只会破坏先前经营出来的深情。
不如认下。
东河家主眼中怒意越来越盛。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还要把她留在这里？”
“你口口声声说会保护她，这便是你的保护？”
“你不是说，就算自己死，也不会让她受到半点伤害吗？”
大圣巅峰威压轰然落下。
陆霄脚下的地面层层崩裂，身体也随之一沉。
周围不少修罗族强者脸色微变。
谁都知道，这件事情不能怪陆霄。
他是接到圣军联盟的紧急军令，才赶去黑岩关。
更何况，东河绯月身边还有两名真圣巅峰护道者，谁能想到，夜无生竟敢带人潜入赤血城，当着诸多大圣的面屠灭一座将族府邸？
不过，没有人立刻开口。
东河家主刚刚失去女儿。
让他先发泄怒火，也在情理之中。
“说话！”
陆霄缓缓抬起头，“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晚辈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
东河家主怒极反笑。
“绯月死了，你便只有一句无话可说？”
他抬手一掌拍出！
轰！
大圣力量轰在陆霄胸口。
这一掌并没有真正动用杀招。
陆霄看得出来。
以东河家主大圣巅峰的修为，若真想杀他，便不会只用这点力量。
对方舍不得杀他。
那便足够了。
陆霄完全可以挡住这一掌，却没有运转圣域，只以肉身承受。
身体瞬间倒飞出去，接连撞穿数面残墙，最后砸进废墟深处。
“大哥！”
伏特加脸色一变，要冲上前拦下。
陆霄抬起一只手，“别动。”
伏特加脚步一顿。
他看了看东河家主，又看向从废墟中起身的陆霄，最终还是将巨斧放了下来。
陆霄嘴角溢出鲜血，胸前衣袍已经被大圣力量撕碎。
他却没有疗伤。
只是重新走到东河家主面前。
这一掌，他必须挨。
东河家主要给族人一个交代。
他也需要让所有人看见，自己因为东河绯月之死，甘愿承受东河王族怒火。
这点伤势，换来的不只是深情人设。
还有重新进入东河祖城的机会。
“绯月死在科罗府，是我没有保护好她，家主如何责罚，我都认。”
东河家主死死盯着他，“你以为认错，绯月便能活过来？”
陆霄低下头，没有回答。
一名罗婆王族长老终于缓缓开口，“东河家主，绯月王女之死，我等同样痛心，但科罗那也是中了夜无生的调虎离山之计，他接到的是圣军联盟正式军令，黑岩关也确实在同一时间遭到皇族旧部袭击。”
“若因为此事重罚科罗那，真正得意的只会是夜无生。”
另外几族强者也纷纷点头。
陆霄看了那名罗婆长老一眼。
这一幕同样没有超出他的预判。
东河绯月死了。
他与东河王族之间尚未真正完成的联姻，随时可能中断。
其他六族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东河王族毁掉他。
这些人现在替他说话，不是因为公平。
只是因为他身上的祖皇传承，还有继续争夺的价值。
七大王族越是贪婪，他反而越安全。
只要自身价值始终高于他们翻脸能够得到的利益，这些人便会争着替他找理由，争着阻止其他王族独占。
“这是东河王族自己的事。”东河家主冷冷扫过众人，“绯月是本家主的女儿，科罗那该不该负责，也轮不到你们替他决定。”
那名罗婆长老淡淡一笑，没有继续争辩。
该说的话已经说了。
至少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科罗那并不是害死东河绯月之人。
东河家主重新看向陆霄，“绯月死在你的府中，她身边两名护道者、几名侍女，还有本族派来的人，全都无一生还，在事情彻底查清楚以前，你必须跟本家主返回祖城，接受族中调查。”
伏特加立即皱起眉头，“大哥又不是东河王族的人，凭什么跟你回去？”
东河家主没有理会伏特加，紧盯陆霄，“你敢不敢？”
陆霄擦去嘴角鲜血。
被带回祖城，同样在他推演过的几种结果中，甚至比东河王族将他留在赤血城监视，更符合他的心意。
万血圣钵就在东河祖城。
上一次，他只来得及确认般若珠碎片确实在圣钵之中，根本没有机会研究圣钵的禁制和秘密。
如今东河王族主动带他回去，反而省了他另找借口。
当然。
能否再次接触万血圣钵，还要看接下来这场戏能演到什么程度。
至少目前为止，局势仍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跟家主回去。”
陆霄没有任何犹豫。
“好。”
东河家主抱着东河绯月尸体，转身走向空间通道。
东河王族几名长老则来到陆霄周围，看似护送，实际上已经封锁了他所有退路。
陆霄并未在意，转头看向伏特加，“你留在赤血城。”
“可是……”
“听话。”
伏特加虽然不情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陆霄这才跟上东河家主。
就在即将进入空间通道时，他忽然开口。
“家主。”
东河家主脚步停下，却没有回头，“还有什么事？”
“回到祖城以后，我想见老祖。”
东河家主声音冰冷，“你还没有资格向老祖提要求。”
陆霄沉默片刻。
“我有办法更快提升实力，只要东河王族肯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亲手斩下夜无生的头，放在绯月墓前。”
东河家主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先活着通过族中调查，再来谈替绯月报仇。”
说完，他抱着东河绯月走入空间通道。
陆霄也被数名长老带入其中。
空间逐渐闭合。
科罗府废墟上方，再次恢复平静。
其余六族强者却没有立即离去。
他们望着空间通道消失的位置，眼神各异。
东河绯月已经死了。
科罗那与东河王族之间的联姻，也就没了原本的约束。
东河王族想要继续独占祖皇传人。
其他六族却未必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