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通道另一侧。
东河家主抱着东河绯月的尸体，率先走出。
早已得到消息的东河族人聚集在附近。
看到他怀里的东河绯月，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沉议论。
“真的是绯月王女！”
“皇族旧部竟敢潜入赤血城杀人！”
“科罗那不是说会保护王女吗？他为何还活着？”
一道道目光随之落在陆霄身上。
有愤怒，有怀疑，也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陆霄似乎没听到他们的议论，低着头，任由几名东河王族长老将自己围在中间。
东河家主将女儿尸体交给族中强者。
“送入葬血殿。”
“没有本家主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几名族人接过东河绯月尸体，向祖城深处飞去。
东河家主这才看向陆霄。
“带走。”
两名长老一左一右，带着陆霄进入一座封闭大殿。
殿门关闭，数道阵法同时开启，将内外空间彻底隔绝。
大殿中央，早已摆放好一面暗红色古镜。
镜面由血晶炼制，内部缠绕着无数细小魂丝。
陆霄刚刚踏入大殿，便有数道强大神魂力量落在他身上。
“放开神魂。”
一名灰袍长老冷冷开口。
陆霄没有反抗。
神魂力量进入识海的刹那，他主动显露出前往黑岩关的全部经历。
接到军令。
带伏特加离开赤血城。
抵达黑岩关以后发现袭击规模远没有军令中严重。
黑岩关守将否认发出求援。
收到科罗府遇袭的消息。
立即赶回赤血城。
所有记忆都没有问题。
假的只是他的情绪和目的。
而这种东西，东河王族查不出来。
因为夜无生的确袭击了科罗府。
东河绯月的确死在夜无生剑下。
他也的确在黑岩关接到消息以后，以最快速度赶了回来。
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自然不怕查。
暗红古镜照在陆霄身上。
一幅幅记忆画面在镜面中浮现。
数名长老反复检查，甚至以不同顺序询问相同问题。
陆霄始终回答得没有任何差别。
足足两个时辰后。
一名长老才收回神魂力量。
“没有发现异常。”
另一人皱眉道：“夜无生如此清楚科罗府的阵法和地下通道，府中必然有人提前泄露消息，所有管事、侍女和护卫都死了，就算真有内应，也已经被一起灭口。”
几名长老脸色阴沉。
科罗府中不只有东河王族之人。
还混入了另外六族的眼线。
任何一方都有可能被皇族旧部收买。
如今人都死光了，想查也无从查起。
灰袍长老看向陆霄。
“即便你没有与夜无生勾结，绯月之死也与你脱不了关系。”
陆霄低声道：“晚辈明白。”
“你明白便好。”
“在家主作出决定以前，不得离开祖城。”
陆霄没有反对。
几名长老又在他体内留下数道神魂印记，才打开殿门。
两名真圣巅峰护卫已经等在外面。
名为保护。
实际是监视。
陆霄对此并不意外。
东河王族没有立刻将他关入地牢，便已经证明了他的判断。
这些人心中有怒，却舍不得废掉他，更舍不得杀他。
一个死去的东河绯月，换不回任何东西。
而他身上的祖皇传承，还有万血圣钵对他产生的反应，却可能给东河王族带来难以想象的利益。
只要这份价值还在，东河王族便会先忍住杀意。
至于能不能借此再次接触万血圣钵，陆霄也没有十足把握。
不过，他已经准备好了足够分量的诱饵。
若是东河王族仍然不肯松口，再另想办法便是。
陆霄走出大殿，没有返回东河王族安排的住处。
而是径直朝着祖城深处走去。
两名护卫立即拦在面前，“家主有令，你只能留在外城。”
“我要见老祖。”
“老祖正在闭关，任何人不得打扰。”
陆霄没有强闯，而是直接在通往祖城深处的石阶前跪了下来。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冷笑道，“你以为跪在这里，老祖便会见你？”
陆霄不为所动，面容上满是坚定，静静跪在那。
消息很快传到东河家主耳中。
不久后。
东河家主带着数名长老来到石阶前。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陆霄，神色冰冷。
“你想做什么？”
“晚辈想见老祖。”
“为了什么？”
陆霄抬起头。
“我想再接触一次万血圣钵。”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东河家主眼中的冷意逐渐变成怒火。
“你说什么？”
“晚辈想再接触一次万血圣钵。”
“科罗那！”
东河家主一声怒喝。
大圣巅峰威压轰然落下。
陆霄膝下石阶当场炸裂，身形也随之一沉。
“绯月尸骨未寒，你跪在这里，不是为了向她请罪，而是还惦记着万血圣钵中的机缘？”
“她为了你死在科罗府。”
“你却连一日都等不了！”
“本家主以前真是看错你了！”
周围几名长老脸色同样难看。
他们原本以为，陆霄跪在这里，是想请求老祖替东河绯月报仇。
没想到，开口便是万血圣钵。
陆霄承受着大圣威压，没有起身。
“家主以为，我接触万血圣钵，是为了机缘？”
“不然呢？”
东河家主冷冷道：“难道万血圣钵还能让绯月死而复生？”
“不能。”陆霄摇了摇头，“但它或许能让我变强，让我拥有亲手杀死夜无生的力量。”
东河家主目光微凝。
陆霄抬起头，双眼依旧泛着血色。
“夜无生能够潜入赤血城，杀光两名真圣巅峰和科罗府所有人，再全身而退，他从一开始便算准了我的每一步，以我现在的实力，拿什么替绯月报仇？”
“难道我每日守在她的尸体旁边，哭给整个东河王族看，便算情深义重？”
“难道我什么都不做，等着夜无生下一次继续杀我身边的人，便对得起绯月？”
东河家主没有说话。
周围长老眼中的愤怒也稍稍收敛。
陆霄继续道：“我想要力量。”
“不是为了将族之主，也不是为了七大王族的赏赐。”
“我只想亲手斩下夜无生的头，放在绯月墓前。”
东河家主盯着他。
“这与万血圣钵有什么关系？”
终于问出来了。
陆霄心中平静。
他跪在这里，说了这么多，等的便是这句话。
不过，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血玉，双手托起。
“上一次接触万血圣钵以后，我又两次梦见了祖皇。”
“以前醒来便会消失的部分记忆，也重新变得清晰。”
“这是晚辈最近得到的一小段传承。”
一名长老接过血玉。
神魂力量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脸色微变。
另外几名长老也先后查看。
血玉中记载的，是一小段极其古老的血脉运转之法。
与陆霄此前交出的祖皇传承完全同源。
却比上一段更加深入。
一名长老尝试推演。
体内王血刚刚按照其中记载的方式运转，便立刻产生冲突。
他闷哼一声，迅速停止。
“是真的。”那名长老看向东河家主，“与此前的传承同出一源，只是依旧需要特殊血脉才能修炼。”
东河家主接过血玉，亲自查看，眼中的怒意逐渐被惊疑取代。
“你为何此前没有说？”
陆霄低声道：“晚辈不能确定，这次祖皇入梦是否真的与万血圣钵有关，或许只是巧合而已，本想等下一次进入祖城，再向家主禀报，可绯月已经死了，我等不了了！”
这一句话落下。
祖城深处，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陆霄也不着急。
真正能够决定此事的，从来不是东河家主。
而是掌控万血圣钵的那名血袍老者。
一小段真实祖皇传承只是敲门砖。
万血圣钵曾经主动为他复苏，才是对方无法忽视的真正原因，只要那名老祖足够贪婪，便一定会想知道，再让陆霄接触万血圣钵，究竟还能发生什么。
当然。
对方也可能怀疑这是他为了接近圣钵编造的谎言。
陆霄同样准备好了退路。
即便今日失败，也不过是暂时失去一次接触机会。
东河王族不会杀他。
其他六族也不会允许东河王族长期将他扣在祖城。
就在众人沉默之时。
一道苍老声音从祖城深处传来。
“你认为，万血圣钵可以帮助你得到更多祖皇传承？”
陆霄立即低下头，“晚辈不敢确定，只是在接触万血圣钵以后，祖皇入梦的频率确实有所增加，所以想再试一次。”
“若没有效果呢？”
陆霄沉默片刻，“那便继续修炼，继续上战场，只要我不死，总有一天可以亲手杀了夜无生。”
祖城深处再次安静下来。
东河家主看向血玉，又看向跪在石阶上的陆霄，眼神不断变化。
他当然依旧愤怒。
可与怒火相比，祖皇传承带来的利益更加实际。
若陆霄所言为真，万血圣钵便不只是东河王族的镇族圣兵，还是帮助科罗那持续获得祖皇传承的钥匙。
每让他接触一次圣钵，东河王族便可能得到一部分新的祖皇传承。
这种诱惑，没有人能够轻易拒绝。
片刻后。
祖城深处的苍老声音再次响起，“明日清晨，带他来血神殿。”
“本座给你一次机会。”
陆霄眼中立即露出激动，“多谢老祖！”
“先别急着谢。”
血袍老者淡淡道：“万血圣钵始终由本座掌控，你只能在本座面前运转血脉，若敢有半点异动，本座会立即将你镇杀。”
陆霄点头，“晚辈明白！”
祖城深处的气息逐渐消失。
东河家主握着那枚血玉，脸上的怒意已经淡去不少。
他看着陆霄，冷冷道：“滚回住处。”
“明日若什么都没有发生，本家主再与你清算今日欺瞒之罪。”
“是。”
陆霄缓缓起身，转身离开时，神色依旧恭敬。
局势没有完全按照他的预想发展。
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走通。
明日，他不但能够再次接触万血圣钵，还有机会真正看清楚，东河王族究竟给这块般若珠碎片炼制成的圣王兵加上了多少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