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政点了点头:
“应该的。成立专案组后,你直接联系国家巡视组刘标组长。
需要人手支援,你尽管说,雾云市公安局和武警支队随你调遣。”
肖兰兰合上口供,把它和记录本一起放进自己的背包里,拉上拉链:
“好。不过根据方正正的口供,宋全德和马彪这两个人可以先秘密控制起来。”
秦政看向黄政,黄政摆摆手:“别看我,听肖处的。”
周爽立刻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响:
“黄市长、肖处,宋全德还在国际酒店,我马上带队去抓人。
只是那个马彪早上离开了雾云。”
肖兰兰伸手拉住周爽的胳膊,语气不急:
“周队长,不急,吃完饭再去,反正他也跑不了。”
周爽笑了,又坐了回去。
黄政点了点头:“肖处说得对。林子,通知酒店经理上菜。”
站在门口的夏林应了声“好嘞”,拉开门出去了。
黄政看向秦政:
“老秦,接下来这几天我要迎接国之蓄能考察团。
这边的案子我没时间兼顾,配合肖处的事就交给你了。”
秦政坐直了:“是,保证完成任务。”
肖夜看黄政交代完了,才开口:
“黄市长,那白玫瑰说她要去t国的事怎么办?”
黄政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肖,你呀。
肖处吃完饭都要抓宋全德了,白玫瑰还怎么去t国?”
肖夜一怔,拍了拍脑门,有点不好意思:
“我这一下没反应过来。”
黄政放下茶杯,补了一句:
“不过你得提醒白玫瑰,这几天要表现正常。
别让刘志财看出破绽,影响了肖处和巡视组的联合行动。”
肖夜点了点头:“明白。我今晚就给她打电话。”
周爽凑近肖兰兰,声音压得很低:
“肖处,要不你去我家住?
我的新房子就我一个人住,方便。”
话虽小声,但包间就这么大,在座的人都听见了。
李见兵耳朵尖,突口而出:“不去,兰兰去我那住。”
众人一怔,然后周爽先反应过来,捂着嘴笑出了声。
秦政端着茶杯假装看窗外。
肖夜挑了挑眉,没说话。
黄政往椅背上一靠,笑眯眯地看着李见兵。
肖兰兰急了,脸涨得通红:
“李见兵,你说什么呢?谁跟你住了?”
李见兵揉了揉鼻子,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歧义,赶紧往回找补:
“不是,兰兰,我的意思是我们齐参谋长听说你要来。
已经在她宿舍旁边准备好房间了。别误会。”
肖兰兰掐着李见兵的大腿一扭,咬着牙小声说:
“那你表达清楚呀,烦人。”
李见兵疼得龇了一下牙,但嘴角还是往上翘的。
正闹着,夏林推门进来:“政哥,菜备好了,经理问现在上不上?”
“上。”黄政一挥手。
六菜一汤端上来,果然都是雾云本地特色:
雾江鱼头炖豆腐、冬笋炒腊肉、干锅茶树菇、清炒红菜薹、蒜香排骨、剁椒蒸芋头,外加一钵莲藕排骨汤。
没有山珍海味,但热热乎乎,量也实在。
黄政第一个动筷子,大家才跟着吃起来。
饭吃到一半,肖兰兰端着碗忽然问了一句:
“黄支队长,抓了宋全德之后,马彪那边怎么处理?”
秦政放下筷子:
“马彪今早离开雾云,走的是高速,往南去了。
我让人盯着沿线的卡口,但没让拦。
等宋全德这边一收网,那边再动手。”
肖兰兰点点头:“行,两头一起收,别打草惊蛇。”
她侧头看了李见兵一眼:“见兵,你手底下的人能不能配合周队长行动?”
李见兵把嘴里的排骨咽下去,正色道:“雪狼突击队随时待命。”
黄政听了,拿筷子点了点李见兵:
“在肖处面前,别老叫雪狼雪狼的,收敛着点。”
李见兵嘿嘿笑了一声:“支队长,雪狼这名字习惯了,改不了。”
肖兰兰在边上补了一句:“雪狼这名字挺好,就是那个贪狼……有点欠。”
李见兵一噎,心说贪狼那小子在A4纸底下写“接媳妇”的事兰兰记着呢。
一顿饭吃了不到一个钟头,黄政先搁了筷子。
他起身穿上外套,跟众人打了声招呼:
“你们慢吃,我去趟时代工业园。”
夏林赶紧放下碗跟出来。周爽在后面喊了一声:
“黄市长,那个顺畅物流在城东中转站的电费单子……”
“让供电局配合。”黄政头也没回,摆了摆手出了门。
(场景切换)
晚饭后,黄政告别了众人,带着夏林开车赶往华康之家地下实验室施工现场。
黑色的改装SUV从天上人间写字楼出来,沿着雾云大道一路往东,拐进时代工业园区的老路。
黄政靠在副驾驶座上,把座椅调低了一格,脑袋枕在上面,闭着眼,没睡着。
“政哥,实验室那边你一直没来看过,上官虹催了好几回了。”夏林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
“知道。今天去看看进度,不通知他们,就咱们俩。”
夏林嘿嘿笑了两声:“微服私访啊。”
黄政没接话,隔了几秒才说:
“虽然铁子在工地上盯着,我也得亲自看一眼才放心。”
车到时代工业园区一期,原上官制药厂旧址时,已经是晚上七点整。
厂门口的电动伸缩门半拉着,只留了一人宽的缝。
门卫室里亮着灯,一个五十来岁的保安正就着搪瓷缸子吃晚饭,听见车响,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是黄政的车,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小跑着迎出来,嘴角还挂着饭粒。
“黄市长,您……您怎么来了?我去通知上官总。”
黄政下车,抬手叫住他:“别去。你带我们去地下室看看进度就行。”
保安搓了搓手,有点为难,但也没多话,从门卫室里拿了把手电筒,领着两人往里走。
厂区里空荡荡的,原来的厂房还立着,外墙刷了新漆,窗户也换了铝合金的,但里头没亮灯,黑黢黢的一片。
再往深处走,地面突然凹下去一大块,用蓝色铁皮围挡圈着,围挡上贴了反光条。
保安站在围挡外面,手电筒往下一照:
“入口在那边,不过现在没人在现场。
上官总他们白天在,晚上收工前会把警戒线拉上。”
黄政站在入口处往下看了一眼。
洞口大概三米宽,用钢架撑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手电光照下去,能看见台阶面上铺了防滑钢板,两边还装了简易扶手。
入口拉着一圈红白相间的警戒带,带子上挂着块牌子,写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黄政点了点头:“不错,安全措施做得很好,只是这进度还是有点慢。”
夏林拿着手电筒往下照了照,光柱打在台阶尽头的拐角处,什么也看不清:
“政哥,要不要下去看看?”
黄政摇了摇头:“算了,既然拉了警戒线,我们也要遵守。走吧,去清源电池厂。”
保安在身后喊了一句:“黄市长慢走!”
黄政回头摆了摆手,上了车。
夏林一边倒车一边问:“去那干嘛?”
黄政把安全带扣上,笑了笑:
“查岗,查财哥的岗。
听琳姐说财哥这段时间都没回家,他在盯着一款新能源电池的试验。”
夏林嘿嘿笑起来,把方向盘打得飞快:
“财哥不回家?那得好好查查,不会是跟哪个厂妹……”
黄政笑骂道:“瞎嚷嚷,财哥不是那样的人。”
SUV出了时代工业园区,拐上通往清源电池厂的岔路。
车窗外头,清源电池厂的灯光已经能看见了,厂门口亮着一排白炽灯,把“清源新能源”几个大字照得清清楚楚。
夏林把车停好,没急着下车,忽然说:
“政哥,说实话,财哥这人变化真大,也很看得开。
我上次来看他,他带我去食堂吃饭,听见有员工议论。
说王有财能担任清源电池厂的厂长,是靠老婆的关系才被他们杜总重用。
换一般人肯定生气,可财哥只是笑了笑,还朝那个员工笑道:
‘你说得很对,加油娶个好老婆。’”
黄政听了,没笑,把座椅靠背调直了,闭上眼靠了一会儿,才开口:
“林子,其实人过得很好的时候就会原谅很多事情,不会去在乎那些闲言碎语。
因为自己内心有了力量,就会懒得跟外界较劲。不值得。”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了些:
“山顶的风永远不会与谷底的尘埃作战。
所以我们人的精神海拔决定了包容的半径。
就比如你这个特种侦查兵,如果在街头遇见一个精神小伙挑战你,你会不屑一顾,就是这个道理。
总之一句话:人在强大到自我满足时,他人的冒犯不过是蚊虫叮咬罢了。”
夏林听得入神,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动。
黄政接着说:
“处在财哥的位置,家庭幸福,老婆是市委副书记,自己又是大企业高管,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
怎么可能会去跟一个员工一句不过脑的话内耗?”
夏林不停点头:“政哥,你都快成哲学家了。”
黄政推开车门:“少拍马屁。走,进去看看财哥在不在。”
两人下了车,跟门卫打了个招呼,径直往车间方向走。
清源电池厂的生产区这个点还亮着灯,透过车间的大玻璃窗,能看见里头几条生产线还在转,机器声嗡嗡的,隔着玻璃都听得见。
黄政没往车间去,拐了个弯,朝后面的试验车间走。
试验车间比生产车间小得多,门虚掩着,里头传出一股电解液的酸味儿。
黄政推门进去,就看见王有财蹲在一台测试柜前面,身上套着件白大褂,下摆拖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支万用表,表笔戳在电池模组的正负极上,眼睛盯着表盘上的数字,一动不动。
旁边站了个年轻技术员,手里捧着记录本,盯着万用表的读数,嘴里念叨:
“3.72,3.71,稳住了,王厂,电压稳住了!”
王有财没动,又等了半分钟,才把表笔抽回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巴响了一声。
他把万用表往试验台上一搁,摘了护目镜,回头看见黄政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黄老弟,你怎么来了?”
“查岗。”黄政走过去,看了一眼测试柜上那一排电池模组,“听琳姐说你半个月没回家了。”
王有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这不赶进度嘛。
新配方循环寿命测试,跑一轮得十几个钟头,中间不能离人。
我走了不放心。”
黄政拍了拍他肩膀,没再多说什么,弯腰看了看试验台上一排排贴着标签的电池样品,标签上写着编号、配方批次和测试日期,密密麻麻的。
他直起身,看着王有财:“快了?”
王有财咧嘴一笑:
“快了。这一轮数据比上一轮好,循环八百次衰减不到百分之五。
再优化一下,明年开春能上中试线。”
“行。等你这电池成了,雾云的新能源产业链就真立起来了。”
黄政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查完了,你接着盯。”
黄政出了厂区,上了车,夏林发动引擎。
把车拐上大路,朝市委家属院方向驶去。
车快到市区时,黄政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是秦政发来的:
“宋全德已控制。周爽把人摁住了,没惊动其他住客。肖处在场。”
黄政看完,打了三个字回过去:“知道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像一条倒着流的河。
而此刻,天上人间写字楼26楼白玫瑰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白玫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出去的短信:
“刘总,我考虑好了,可以去t国。明天给你详细行程。”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雾云大道。
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宋全德落网后,马彪会不会察觉?刘志财收到白玫瑰的“可以去”后,会有什么反应?巡视组与专案组的联合行动,第一把刀先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