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来的……他们会来的……”
扎伊登口中喃喃地念叨着,望着监牢门口的方向。
他期待着、等待着那两匹小马的到来。
但直到……
一匹天马员工从外面走了进来,和里面的几名看守聊了几句。
然后一名拿着电棍的看守走到关着他们的监牢笼子前,掏出了钥匙打开了锁住的大门,将里面的幼驹们从监牢中驱赶了出来。
“好了,你们这些失败的废物,通通给我滚出来!”
这名看守一边冲着幼驹们咆哮,一边把电棍抡在牢笼的铁栅栏上,发出巨大的刺耳声响用以威慑这些惊魂未定的幼驹们。
“这是要去哪儿?”
有幼驹害怕地问道。
“去哪儿?呵呵……”
开门的看守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微笑,回答着小马们的问题。
“当然是轮到你们上路了啊!”
“什么?!怎么会……呜呜……”
虽然心中已经有所猜想,但这些幼驹真切获得答案的时候,还是惊恐不已,有的甚至呜咽了起来。
幼驹们顿时都变得慌乱躁动起来,但碍于看守们的威慑力,不敢轻举妄动。
除了开门的看守以外,其他的看守员工们已经早早地准备好了武器,把守在门口要道上,做足了准备。
一旦这些幼驹发起暴动,他们会第一时间将其镇压下去。
所以,这些幼驹们只能听之任之地被驱赶出来。
扎伊登也还在其中,他依旧望向门外的方向,等待着,期待着。
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等到有他所期待的的身影出现。
但他还是没有放弃希望,始终相信着他的父母,他的朋友,他所爱、所相信的那些小马会出现在这里前来解救他。
……
就这样,他和其他的幼驹们一起被驱赶出来,行走在墙壁上满是管道和线路的走廊通道中。
扎伊登依旧望向黑暗的远方,等待着,期待着。
可直到他们到达主处理室,他都没有等到他所期待的身影出现。
但他还是没有放弃希望,始终相信并等待着他所爱的那些家马们。
……
在主处理室内,他们这些被驱赶过来的幼驹们,排成一排,依次被送上那台榨取着生命的残酷机器。
其他小马面对发生在眼前也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死亡发出了凄厉绝望的惨叫声。
扎伊登依旧望向门口的方向,等待着,期待着。
可直到前面的小马都已经被处决完终于轮到他时,他所等待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但他还是没有放弃希望,直至最后一刻都还在等待着期待着。
直到……
“啊——!”
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被一旁的天马员工启动后,转动的齿轮拉动着锁链将他被捆绑住的四肢折断,然后撕扯了下来
扎伊登发出了一声惨叫。
剧烈的疼痛,失血带来的眩晕,逐渐冰冷的身躯……这些真实不虚的死亡感受终于冲破了扎伊登自我安慰、逃避现实而设下的封锁,让他不得不接受着残酷的现实。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扎伊登放声大哭了起来。
不止是因为他要死了,痛苦地悲惨地死去,更是因为……
“他们没来……”
他呢喃道。
他的爸爸妈妈,他的父母。
他所爱的,所相信的小马。
他们最终没来救他!
在濒临死亡的折磨之中,他感觉自己眼前出现了一幅幻象。
彩虹工厂外的景象,云中城的景象,他家中的景象。
那似乎不是此时此刻的现在,而是许多年后的未来!
他看到,他的父母还生活在原来的家中,但是他的位置已经被一个新生的孩子所取代。
他看到,他的父母根本就不爱他,也不值得相信。
即便是他此刻逃出彩虹工厂,将这一切的真相告知给他们,换来的也不是温情的保护和安慰,而是冷血无情的阴谋与暗害。
他……等不到任何小马出现在这里。
扎伊登的眼前因为失血过多而逐渐陷入黑暗看不见。
僵化死去的身躯也渐渐地感受不到肉体上的折磨和疼痛。
他陷入了一片寂静的黑暗。
【扎伊登】
【扎伊登】
【扎伊登】
……
只有那个若有若无的声音一直在他的耳边萦绕。
扎伊登睁开了眼睛。
在无垠的黑暗之中,他看到了一尊手提血剑,立地擎天的狰狞魔神。
那一声声呼唤就是来自于对方。
扎伊登凝视着这尊外形狰狞可怕,散发着无穷黑暗气息的魔神,被对方的伟岸与壮阔所深深震撼。
他看到,这尊魔神对着他伸出了一根手指,一根如同擎天巨柱的手指。
指头的顶端是一片尖利的指甲,这尊魔神身上的无穷黑暗涌动着凝聚在指甲的尖端。
然后汇聚成了一滴鲜血,一片雪花。
一滴冻结的鲜血,一片殷红的雪花。
其上萦绕着无穷的恶意与诅咒,但扎伊登的心中毫无畏惧,反而有一丝彼此联系的亲切感,就好像这些与他同为一体。
在这片死寂的静谧黑暗中,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明悟。
那……就是他自己,准确地来说是未来的他。
他所感受到的不同的念头,正是未来的他对过去的念头的指正。
他所见到的那些画面,正是未来的他所亲眼见证的一切。
他所听到的那些呼唤声,正是未来的他对过往的追溯回忆。
下一刻,这滴血雪从指尖滴落,朝着扎伊登坠来。
扎伊登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这滴血雪朝着他靠近,逐渐落下……
……
“嗯?”
处理室内,正在操作天马设备处理刚刚丢进去的小马的天马员工突然愣了一下。
“怎么了?怎么停下了?出什么事了?”
同伴看他突然停下了蹄中的工作,便开口询问道。
毕竟将这些小马送进天马设备然后加工是一系列流水线的工作,中间少了哪一环都不好继续运转。
“我好像看到了有一滴血落下……”
操作机器的员工迟疑地回答道。
“血滴?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有什么稀奇的?”
其他员工撇了撇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他们就是在干宰杀小马的活计,怎么可能会没有血。
就拿刚刚的预处理举例,将小马用镣铐锁链撕碎,这个血腥的过程少不了血液飞溅。
估计是不小心溅到了天花板上,然后滴下来的吧!
“好了,快点,就剩下最后几个了。”
他们拎着几匹被折断了四肢和翅膀防止挣扎的幼驹冲着那名员工吼道。
“哦——好!”
他虽然想要辩解,自己感觉那滴血十分不一般,但仔细想来这话也没什么道理,不是忙不迭地点头应和道,继续处理起了剩余的小马。
在所有幼驹都被丢进天马设备中转化成了艳丽的色彩光谱后,这些结束了工作的员工们打算处理好设备就去休息。
但他们却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该死!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看到天马设备的底部不断地向外渗出着鲜血。
这并非是一般的设备泄露事故。
首先是天马设备的加工,连血液也会一并榨取干净不会有多少残余。
其次,天马设备是完全的加工设备,其中没有可以储藏这么多鲜血的空间。
最后,这渗透出来的鲜血,散发着一股不舒服的气息,周围的员工们感到反胃和恶心。
员工们的嘴角开始抽搐了起来。
他们听说过彩虹工厂闹鬼的故事。
这可不是谣言和传说。
一些资历老的员工知道彩虹工厂内部甚至还专门有台机器就是用来压制破坏生产的闹鬼现象的。
“他妈的出事了!赶快去通知……”
话还没说完,他们就突然一怔,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悸动。
剩余的天马员工们近乎同时地抬起头看向了上方。
只见他们的头顶,天空中竟然下起了雪,血红色的雪花。
他们所处的彩虹工厂上层工厂是封闭的,不见天日,他们本不应该看到天空才对。
但这些血红色的雪花竟然无视着屋顶和楼层的阻隔朝着他们落来。
天马员工们从这漫天的雪花中能精确地感应到、分辨出其中属于他们的那一片。
他们凝视着他们各自的那片雪花,他们看到了未来,他们的未来。
他们尽管此刻在这彩虹工厂内属于加害者,但到了最后还是同那些被宰杀的幼驹一样困死在彩虹工厂之中,灵魂以不得逃脱永远囚禁在这里,最后滑落深渊炼狱承受着无尽折磨的未来!
现在,这份未来裹挟着未来的他们心中无穷痛苦与绝望的恶意朝着此刻的他们,无法阻挡,无法逃避地落下。
但这些小马也没有任何恐惧和惊慌失措,只是像着了魔一样怔怔地看着这些雪花的落下。
那些不属于他们的雪花就像是穿透房屋建筑一样,无实体地穿透了他们的身躯,直到……
那片属于他们的雪花,那滴属于他们的鲜血,落到他们的身上。
然后……
“吼——!”
……
飞羽疗养院有着悠久的历史和底蕴。
这里有着各式尖端的理疗设备,专业的服务员工,各领域的医学专家,提供各色的健康调理服务,从而是整个云中城最高级的疗养院,在全艾奎斯陲亚也算得上是名列前茅。
但想要进入这里可不容易,光是高额的费用就足以排除掉一大部分小马。
除此之外,更是需要有着一定的身份地位——足以影响整个云中城,才能入住其中。
因此,许多的云中城高官权贵们在年老退休后,会选择在这里医护服务马员的照顾下安享自己的晚年——这里的各项设施、服务和资源都足以让他们感到满意。
衣食住行、生老病死都包含在了其中。
有的小马会在这里终老。
就比如,在此刻疗养院内的重症监护病房中。
一匹年老体衰的小马躺在病床上,耷拉着自己的眼皮。
在他的身边,医护员工匆忙地处理着各项事务,机器滴答滴答运转着发出着声响延续着这匹老马的生命。
这匹老马躺在病床上静静思索着。
他没有任何疾病,他只是太老了,老到全身器官衰竭,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常规的医疗方法已经无法再继续将生命延续下去,除非使用一些魔法的狠活。
但这些魔法的方法一般都掌握在独角兽的蹄子中,他作为云中城,乃至天马一族的高层不想,也不能做出与独角兽一族产生联系的事情。
所以,他现在就只能像这样躺在床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在等待死亡降临的过程中,他百无聊赖地回忆起了自己的生平过往。
他此前是一名跺跺脚就能影响整个云中城的高层。
他是如何爬到这个位置的?
是天生的血统、家族的帮助、自己的努力、偶然的机遇、资历的积累等多方面综合起来的成果,这里便不多叙述了。
重要的是后来做了些什么。
大大小小的成就荣誉不计其数,但此刻他濒死前最值得回忆的或许就只有那一件事——彩虹工厂。
在彩虹工厂这件事上,他曾漠然地旁观,有时也主动地推进。
他之前一直坚持认为,彩虹工厂将那些没用的废物转化为资源来滋养整个云中城,整个天马一族,整个艾奎斯陲亚,是合理的,值得的。
但现在可能是马之将死,其言也善了。
他竟生出了几分对报告中那些被送入到那个血腥机器中处理掉的幼驹们的怜悯,觉得他们的生命也是命,彩虹工厂用那些幼驹制作彩虹是一件坏事,恶行。
“呵呵,说不定我们会遭报应呢!”
他眯着眼自嘲地说了一句。
“不过……”
不过,这再怎么样也跟他没有关系了。
因为他即将死了。
死,是终结,是毁灭,是消亡。
他此前一直恐惧着死亡的到来,但当此刻死亡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却感觉到一阵的放松,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悟。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周围的机器的声音变得杂乱起来。
老马的意识也逐渐开始变得模糊……
“死,并不可怕。”
“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我无忧地酣眠。”
他深深地感叹道。
在他死后,他的这些恶行、罪孽也将随着他的死去一并消散,无法再追讨。
他可以安然地在静谧的黑暗中陷入安详的永眠……
“放你娘的屁!”
这一瞬间,一道惊雷似的声音在老马的耳边炸响。
“像你这样的狗种,死后不会安宁,你的灵魂将会沉沦进深渊永世折磨!”
这道声音十分粗鄙地说道。
“什么?!”
听到这话,老马心中愤怒不已。
不仅是因为有小马敢反驳他,咒骂他,更是因为以他的身份此前从未有谁敢这样和他说话。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和精神,原本逐渐沉沦死亡的老马恢复了活力猛地睁开眼睛看了过去。
却只看到因为各项指标衰竭而响个不停的医疗设备,和周围的医护员工。
“刚刚是谁说的!”
他压抑着自己的怒火问道。
但没有一匹小马承认。
“你们……”
他刚要动怒,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自己刚刚就要死了,这些医护员工就算按照他的要求不去尽力抢救,但也有许多别的事务要处理,怎么会就这样在一旁看着?!
他仔细看去,却发现这些医护员工皮肤铁青阴冷,面容狰狞扭曲,肢体身形发生了严重的变形,俨然化作了一头头可怖的怪物!
他注意到,这些怪物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一处什么没有的空地,但他们的眼神中却好像倒映出了一个身影……
下一刻,一匹苍白色的小马从虚空中走出
“怎么?你不服气?”
辉煌序列抬眼看了这匹病床上的老马一眼,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