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国西北，荒凉戈壁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名叫铁门关。
名字听着险要，实则不过是个因商道而兴的边陲集镇，土坯城墙经年累月被风沙侵蚀，早已剥落得坑坑洼洼。
可就是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不少陌生武修。
他们像是一夜之间从戈壁滩里冒出来的，操着一口生硬的玉兰官话，却出手阔绰得吓人。城东最大的酒楼“醉仙居”，他们包了整层，每日吃喝用度，银钱撒出去如流水。
铁门关的守备叫周恒，是个四十来岁的粗豪汉子，早年从边军中退下来，带着几十号兄弟混口饭吃。
起初他并未在意，只当是来了伙有钱的北地行商。直到第七天夜里，城西马帮的刘把头被人在自己宅子里拧断了脖子，而他的位置，第二天便被一个白衣人取代了。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周恒拍案而起，面对站在他面前的三个白衣人，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为首那人身材颀长，面容清癯，约莫三十出头，微微一笑，将一封书信推到他面前。
信上言辞温和，只说他们是雪原国来的武修，欲在玉兰西北借地修行，望周守备行个方便，每月奉上纹银五百两，作为“借道之资”。
周恒不是没想过硬碰硬，可那白衣人临走时随手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轻轻一拍，走出三丈开外那棵树才“咔嚓”一声从中裂为两半，断口平整如镜。
他的刀，终究没有拔出来。
三个月后，铁门关、玉门驿、石羊镇，三座重镇尽数落入白衣人之手。
他们将地方上的豪强、商贾、乃至匪盗一一收服，或利诱，或威逼，或直接斩杀立威。各处官府的命令，明面上无人违抗，暗地里却被架空得干干净净。
税收、兵源、粮草，皆由白衣人背后的势力把持。
消息传到京城，已是第五封加急密报。
玉兰皇宫，紫宸殿。
“陛下，西北三镇，隐隐有脱离掌控的迹象。”兵部尚书跪伏于地，声音发颤，“据暗探拼死传回的消息，那些不明身份的武修，几乎成为了西北三镇的背后控制者。”
龙椅之上，玉兰国皇帝林景琰面色沉凝，指尖轻轻叩着扶手。
他年约四旬，面容儒雅，此刻却隐隐透出一丝铁血之意：“不管他们是谁，敢对都要付出代价。”
“陛下，”一直沉默的禁军统领赵骁出列，抱拳道，“末将愿领三千精锐，前往西北平乱。”
“三千不够。”林景琰缓缓摇头，“他们既敢来，便是做好了准备。若只派禁军，恐有去无回。”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前悬挂的玉兰疆域图前，目光落在西北那片标注着“黄沙戈壁”的广阔区域，沉声道：“传朕密旨——宣供奉阁大长老柳无咎、宗室府统领赵擎苍，即刻带人赶赴西北。另，命三皇子林煜为钦差，总领西北军政要务，即日启程。”
殿中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震。
柳无咎，供奉阁大长老，一手“流云剑诀”出神入化，十年前曾一剑封喉三位同境高手，威震北境。
赵擎苍，宗室府统领，肉身强横，曾在北疆战场以一敌千，一战成名。
再加上三皇子萧煜，虽年轻，也踏入了凝血境，更深得林景琰真传。
“记住，”萧景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朕要的，不只是赶走他们。”
“朕要知道，他们究竟想做什么。以及——”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
“是谁，在给他们开方便之门。”
殿外，暮色渐沉，一道密旨自京城疾驰而出，八百里加急，直指西北。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铁门关，那名面容清癯的白衣人似有所感，负手立于城头，望着东南方漫天的黄沙，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日后，玉兰国国都北门。
一支不过百余人的队伍悄然出城，没有旌旗招展，没有鼓乐喧天，甚至连随行粮草都只带了十日份。乍看之下，像是一支寻常的商队。
可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队伍中每个人胯下的马都是百里挑一的北地良驹，腰间佩刀的样式虽朴素，刀鞘上却隐隐刻着宗室府的暗纹。
三皇子林煜骑在队伍正中，外罩灰色斗篷，刻意压低了身份。
他今年二十有三，面容继承了林氏皇族一贯的清俊，但眉宇间比其父更多了几分锋锐之气，像是尚未出鞘的利刃，收敛着，却叫人不容小觑。
在他左侧，一个身材枯瘦的老者闭目骑马而行，花白头发用一根枯木簪随意挽着，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袍，看起来像是哪个穷酸学究。
可若是北境的老江湖在此，定会认出——此人正是供奉阁大长老柳无咎。十年前一剑封喉三位同境高手的“流云剑”，如今已近十年未曾出手。
有人说他已年老体衰，也有人说他早已触碰到了更高的门槛，不屑于凡俗争斗。
而在队伍右侧，一个体格魁梧得像头铁牛的中年汉子正大口嚼着干粮，正是宗室府统领赵擎苍。
他身量极高，坐在马上比旁人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背厚，两只手掌粗大如蒲扇。
他吃干粮的样子颇为随意，碎屑落在衣襟上也不在意，一边嚼一边含糊地对林煜道：“殿下，西北那帮人，你觉得是什么路数？”
林煜沉吟片刻：“雪原国的武修，敢深入我玉兰腹地，必有所恃。信上说他们借地修行，但修行何须控制三镇？税收、兵源、粮草皆把持在手——这不是修行，这是割据。”
赵擎苍嘿嘿一笑：“那就打。”
“不急。”柳无咎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平淡，像是风吹过枯叶，“陛下说了，要查清是谁在给他们开方便之门。能悄无声息地让三镇易手，西北的官场，怕是烂到了根子里。”
林煜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西方渐沉的落日，那一片苍茫的暮色中，戈壁滩上的风沙正起，天地间浑黄一片。
“七日之后，便能到玉门驿。”他低声道，“先看看情况。”
他们将先行一步，前往西北三镇。
禁军的三千人马，则是随后出发。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出城的第二天，一只通体雪白的隼便从玉兰国国都的某处高墙内腾空而起，振翅向西，飞入了茫茫云海之中。
雪隼的速度远比马匹快，不过两日功夫，便飞越千里关山，落在了铁门关城头那名白衣人的臂甲上。
白衣人从隼腿上取下一截细竹管，倒出里面的绢帛，展开一看，唇角微弯。
“来了。”他轻声道。
身后站着的一名黑衣劲装汉子抱拳问道：“师兄，来的是谁？”
“三皇子林煜，供奉阁柳无咎，宗室府赵擎苍。”白衣人将绢帛递给属下，语气平淡得很，“玉兰国的皇帝动了真格。”
黑衣汉子面色微变：“柳无咎？那个‘流云剑’？师兄，此人不好对付……”
“无妨。”白衣人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