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还说，要小心闫家，甚至可以利用闫家。”陈刀说道。
“闫家？”柯正渊有些不解，“此言何意？”
陈刀微微颔首，重复道：“闫家已有不臣之心。”
此话一出，柯正渊脸色一变。
如今的闫家，可是玉兰国面前的当红家族，有未来玉兰国第一家族的趋势。
这样的家族会有不臣之心，实在是难以理解。
“你告诉我们这些，”柯正渊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地落在陈刀脸上，“秦公子就不怕我柯家把这件事递到御前去？用闫家的谋逆，换柯家一时的平安。”
陈刀没有躲他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
“秦公子说，柯家主不会。”
“为何？”
“因为柯元。”陈刀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轻的敬意，像是不愿轻易触碰，“秦公子说，柯家子孙或许已经忘了柯元，但柯家主不会忘。流着相同血液的人，不会差到哪里去。”
柯正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某个早已结了厚痂的地方。疼，但血是热的。
他没有立刻说话，转过身去，面朝那面空荡荡的东墙。
墙上什么也没挂，可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砖石，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柯晚棠轻轻咬了咬下唇。
她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没有方才那么沉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松开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重新系紧了。
“陈刀。”柯正渊开口，仍没有转身，“闫家的事，除你之外，还有多少人知道？”
“秦公子手下，只有寥寥几人知晓。”
柯正渊点了点头。
“柯家不会递这个信。”柯正渊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陈刀身上，声音不高，却像是在石头上刻字，“皇室对我柯家动手的那一刻起，纵然往日有天大恩情，也烟消云散......”
这句话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胸腔里一点点拔出来的。
柯晚棠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搭在门框上的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
柯正渊是什么样的人，柯晚棠再清楚不过。
忠君爱国，用这个词来形容并不夸张。
但柯正渊的忠，并非愚忠。
如若不然，柯家也不可能由柯正渊来做这个家主。
柯家能够在学府联盟结束宗门时代后延续至今，不是没有道理的。
陈刀看向柯正渊，再度开口，“秦公子说过，柯家要的不是苟活，是一个公道。他给不了公道，但可以给柯家一个拿回公道的机会。”
柯正渊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在说起柯元的旧事，说起柯家离开故土那天的雨，说起那些再也没能回去的坟茔。
父亲说，柯家总有一天要回去的。那时他年轻，以为“回去”是指回到故土，后来才明白，父亲说的“回去”，是回到那个不必向任何人低头的日子。
陈刀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
“还有事？”柯正渊问。
“秦公子让我带一句话给柯家主，只在柯家主单独一人时才能说。”
柯晚棠闻言，微微蹙眉，看向父亲。
柯正渊沉默了一息，朝女儿轻轻抬了抬下巴。
柯晚棠没有多问，转身出了议事堂，反手将门带上。门合拢的那一瞬，她听见父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夜风盖过。
她站在廊下，风灯在头顶轻轻晃，光影在地上扫来扫去。远处的更鼓已经敲过了三更，整个柯府都沉在夜色里，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门合拢的那一瞬，陈刀听见柯正渊的脚步声在青砖地面上轻响了一下，像是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说吧。”
柯正渊的声音比方才更沉，带着一种深夜议事时特有的低哑。
陈刀往前走了两步，离柯正渊更近了些。
“秦公子说，玉兰国内，他已联络了几个实力不俗的势力。柯家举兵之时，便是玉兰皇室颠覆之时。”
柯正渊的眉心微微一跳。
实力不俗的势力，玉兰国内并不少。
可在这个时候愿意帮助柯家的，就不多了。
一时间，柯正渊还真想不到秦乾联络的是何方势力。
但柯正渊并未出声询问，有些事问了也不一定得到答案。
“秦公子若是能帮我柯家度过难关，日后但有吩咐，我柯家义不容辞。”柯正渊沉默片刻，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柯家如今的处境如何，柯正渊很清楚。
危机四伏，再清楚不过。
正因为如此，若非万不得已柯正渊并不希望和玉兰皇室硬碰硬。
若是没有秦乾的加入，他不一定能下定决心。
虽说秦乾是因为承了柯家先祖柯元的情这才帮助柯家，但很多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就能算清楚的。
但今日的柯家，早已成为了凡俗之地的一个家族，若是真想要报答秦乾，也帮不到什么。
凡俗之地外，柯家的最强者也不过是蝼蚁。
秦乾究竟有什么背景，柯正渊不了解。
但他们柯家的那位老祖，柯正渊有着不小的了解。
那可是宗门时代，来自顶尖宗门之一的顶尖强者。
能够和这样的人物扯上关系，秦乾的身份不会简单。
正因如此，柯正渊才会选择相信秦乾。
即便自己的猜测有错，至少也能寻求秦乾帮助，为柯家留存血脉。
柯家的后路，柯正渊已经想好了。
至于柯家未来如何，那就看柯家和玉兰皇室究竟鹿死谁手。
为了柯家，柯家可以妥协。
但退无可退之时，柯家也可以奋起反击。
一刻钟后，陈刀离开了柯家。
“父亲。”
柯晚棠再度走了进来，轻声说道。
“晚棠，我柯家不会输...也不可能输......”柯正渊说道。
柯晚棠点点头。
另一边，闫家二公子闫拓，开始召集这些年拉拢的武道好手进入玉兰国国都。
放在以往，这么多武道好手涌入国都定然会第一时间上报给玉兰皇室。
但现在负责玉兰国国都防卫的，正是闫家人。
闫家，又怎么可能将自己做的事主动上报给皇室。
一场大风暴，即将席卷玉兰国国都。